列国语文源流考·上

原创摸象的盲人摸象的盲人本尊

文学·总要第二

今所谓“语文”者，蒙学耳，失其本义远矣。凡有国有族，莫不有其语言文字，是乃“语文”之正义也。语言之变异，即文明之迁流；文字之兴替，亦世运之所著也。是篇之作，欲考列国语文之源流，明其分合沿革，使人知今日寰球语文之所以成此形势也。

今世之语文，略可分为五系；三者为大宗，曰希腊，曰希伯来，曰华夏，二者为旁出，皆受三大系交会浸染而成。

远古之世，茹毛饮血，文字莫不始于象形，盖皆脱胎于图画也。

中古之世，文明初肇，事物日繁，图画不足以尽万象，遂渐杂意音而用，一部表意，一部表音，组合而成文。非独华夏如此，埃及、两河、印度、玛雅，乃至克里特，莫不皆然。

其中蔚为大观者，有埃及圣书、两河楔文、华夏汉字三者。圣书、楔文尤古，皆人类最早之成熟文字。三千年前，已能布政令于千里，驭数百万之众，其功伟矣。

三者同为意音之文，而制各有异。

圣书之形，颇类汉字，形同方块，惟稍逊工整，一字必据一格，一字必有一指，一字必有一音（注）。然汉字之音符，皆表一音节；圣书之音符，则唯取辅音，而元音不著。辅音数可一可二可三，一音符至多可纳三辅音，然仍为一音节也，今欧语之复合辅音，多源出于此。

楔文之音符，皆音节也，与汉字近。然其意符音符相继而列，不拘一格，且音符可一可二可三，故常须数符以表一词。意符恒常而音符可变，故楔文之体例虽一，却可书多族之语，如苏美尔，如阿卡德，如赫梯，如埃兰。一词亦可为多音节，此又异于汉语而同于欧语者也。

近古之世，商贸乃兴，文字不复为上层所专有，而圣书、楔文皆繁复，其书也难哉，故简写渐兴。简写之字，既无意符，亦无元音，初兴于西奈、迦南之地，至腓尼基而大成，此即字母文字之鼻祖。

字母文字，避实而就虚，弃意而取音，假圣书之单辅音符，仿楔文之多音节词，其利弊皆甚著。

利之一也，易学易写易读，实扫盲与传讯之利器也。

利之二也，字母无文意，记音之器耳，且仅记辅音，惟熟谙其语者方能揣而读之，实密文之绝品也。

然其弊也大焉。文随音变，一文多解，既不可达政令于边郡，亦无以立盟约于异邦，更难传信史于后世。故王侯贵胄、祭司有司，多不喜之，而宁用圣书、楔文。

意音之文与字母之文，各有利病，遂并行于东地中海之滨，历五百余年。腓尼基之后，又有二系文字兴焉：东曰阿拉米，仍以纯辅音为字母；北曰希腊，取其罕用之辅音字母数枚，转而表元音。

及波斯勃兴，兵威日盛，于西元前539年灭巴比伦，楔文遂亡，而阿拉米文通行于两河；又于前525年灭古埃及，圣书由是大衰。至亚历山大于前332年并埃及，希腊文遂行于其地。然波斯先民，早在西元前1900年，已拓土于印度河流域，古印度为之灭矣，至前518年，波斯复据印度河流域。后世印度之高种姓，实皆来自伊朗高原之雅利安人也。波斯善战，其势盖犹后世之蒙古帝国。四大文明古国，三亡于其手，其语文亦随之而亡。古印度之语文，兴未久而遽绝；圣书、楔文，皆历三千余年，卒亦湮没于往古矣。

腓尼基字母与初代希伯来字母甚相类，其源出于埃及、西奈、迦南之间；阿拉米字母与二代希伯来字母亦甚相类，而阿拉米亡国，尚在波斯据两河之前。其间史事，纷纭难悉。然论其文教所被之广远，吾宁以西元前数百年，名为“两希文明之世”。

自是两希分途：希伯来之影响东渐，衍为语文一大系；希腊之影响西被，亦衍为语文一大系。至于五系之源流分合，明日续论之。

注：埃及圣书之说，学界别有异解。俟他日撰《文学·圣书》，当详加辨析，以驳流行之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