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提出过,中国的公务员招考,应该要求应试者先去市场上工作几年,如此才能知道体制外有多么难,减少对市场的瞎折腾。
我看到有个公号作者释老毛,也提出“考公应限制年龄”。他说:
“考公要限制年龄,不是三十五岁以上不许考,而是三十五岁以下不许考。公务员必须有一定社会阅历,有5年到10年其他行业的一线工作经验,才有资格报名,为人民服务。否则,你连人民在哪、人民是谁、人民需要什么,都搞不清,怎么为人民服务?
企业界有一句话,让在前线能听到枪炮声的人来做决策。这个道理是相通的!”
评论区一片赞同。
我相信,如果限制35岁以上才能考公,肯定对中国经济有很大改善。不过,我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
释老毛说:
“从学校到机关完全是个闭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光会刷题,光会考试,从头到尾接触不到真实的社会,不知道民间疾苦。小镇做题家直接进体制,政策制定容易沦为纸上谈兵,闭门造车,甚至将文件语言误认为社会现实本身。”
我很赞同这段话。不过,我又想,1978年之前,中国的地方官员处在一个更加封闭的环境,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市场经济。他们比今天的大学毕业生更加不懂市场,思维更加僵化。今天的大学生,好歹是拿钱去市场上买东西的,是天天跟市场打交道的,而1978年之前,官员们习惯的是计划分配:房子是分配的,米面油盐是凭票的。
如果再说到经济理论,那么,过去的官员比今天的大学生也是更加不懂。那时候,很多官员口里能蹦个“GDP”这样的词,就算高级了。今天的大学生,起码经常能看到财经名词。
但为何,在这些官员们的治下,却创造了连续30多年高速增长的经济奇迹呢?
这样的事情不仅在中国发生,也在越南发生。越南以前也是计划经济国家,他们的官员也不懂市场经济理论,但现在搞市场经济的劲头全球最猛。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上面放权,让地方竞争。
在地方竞争之下,地方官员虽然不懂经济学理论,但他们慢慢地从实践中知道,只有减少干预,提供税收优惠,投资才愿意来,他们才有钱给教师、环卫工人、公务员等等发工资,才有钱修路,他们自己才能有大笔钱花。
因为,如果四川不这样做,但广东是这样做的,那投资就都涌向广东,人都跑去广东打工,四川就没钱发工资,没钱修城市。这不需要他们懂任何市场经济的理论知识,也不需要他们之前见识过市场经济,竞争压力自然会教他们,必须向市场让步,才能吸引投资,吸引劳动力。
这,就是算法。
一般人的印象中,地方官员嘛,谁不想多收税,好有钱搞政绩?但真相并非如此。
原税务总局副局长许善达曾经说过,一说搞加税试点(例如房产税),地方都推却,说自己这儿不适合试点。但一说搞减税试点,地方都争当试点。因为地方很清楚,什么做法才有利于吸引投资。
如果你多和地方官员聊天,你就会发现他们许多人的观点是割裂的。
一旦说到本地经济,他们就非常清楚,千万不能瞎指挥,影响民营企业赚钱。民营企业多赚钱,他们才能有钱修路搞工程,才有政绩。
但一旦说到全国经济,他们就会支持一些干预。
举个例子,你问:“你们这个县要不要搞收入再分配?”他们马上会说:“那不行的!这样搞,企业跑掉了,老百姓连工作都没有了,你哪来钱搞再分配?”但你如果问:“全国要不要搞收入再分配?”他们就会说:“缩小贫富差距嘛,很有必要!”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割裂呢?因为他们长的是干预的脑子,全国层面的问题,由于是非竞争型的问题,他们还是会以干预思维去看。但本地问题,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可感的竞争压力问题,所以他们会务实地去看。
所以经济学讲,领导不懂经济学不要紧,只要懂放权就行了。不是说,只有通过严格的理论考试的人,才能创造经济奇迹。算法的作用大于个人素质。放权、鼓励竞争的算法,自然会让地方官员知道怎么才能发展好经济,自然就能创造经济奇迹。
我以前举过一个虚拟例子:假设A国人均智商70,但搞市场经济;B国人均智商150,但搞计划经济,最终的结果会是A国富裕B国贫穷。
所以,我支持35岁以上才可考公务员,但更重要的是捡起地方竞争的正确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