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慈善机构却总是给人一种钱不知道花哪去了的感觉,这不是某一个基金会的问题,这是一个结构性的宿命。
一、慈善组织是官僚组织
先给一个定义,一切不以利润为目标的机构,都叫官僚组织。
这个定义不是我的发明。
公共选择学派的代表人物安东尼·唐斯在《官僚制内幕》中,系统分析了官僚组织的运行逻辑。
另一位重量级学者威廉姆·A·尼斯坎南在《官僚制与公共经济学》中进一步指出,官僚机构的核心特征就是作为非营利组织依赖周期性拨款运作。
你看,政府是官僚组织,公立学校是官僚组织,慈善基金会也是官僚组织。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没有利润考核机制。
商业公司有个东西叫利润。你干得好不好,看利润表就知道了。利润涨了,说明你做对了;利润跌了,说明你搞砸了。
简单、粗暴、有效。
但慈善基金会没有这个东西。它不以营利为目的,它的KPI不是赚钱,是花钱,它的工作是,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问题就出在这了。
在商业公司里,你的个人效用和公司利润是绑定的。公司赚钱了,你拿奖金;公司亏钱了,你被裁员。这种机制迫使你追求效率。
但在慈善基金会里,你的个人效用和机构效率是脱钩的。机构的钱不是赚来的,是捐来的;你的薪水不是从利润里分的,是从善款里支的。你干得好不好,没有人用利润这个硬指标来考核你。
官僚组织中的官员有五种类型,分别是,权力攀登者、保守者、狂热者、倡导者、政治家。你看,没有一种是“效率追求者”。
没有一个人追求的是效率。
这不是人品问题,是制度问题。你把任何一个人放到这个位置上,他都会变成这样。
制度塑造行为,不是行为塑造制度。
好,那你说,慈善基金会不考核利润,那考核什么?
考核是不是满足了真实的需求。
慈善是一种按需分配的机制,拿到善款的组织,需要判断的是谁需要帮助,钱得给谁?
问题是,欲望是无限的,他只能挑选一部分人的需求进行满足,他要防止善款被一个被援助者拿去买奢侈品,还要区分出真实又急迫的需求。
问题又来了,怎么判断一个需求是“真实”的、是“急迫”的?
这玩意儿太主观了。
商业世界里,需求不需要你去判断。价格本身就是信号。一个人愿意花多少钱买一个东西,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就有多大的价值。
价格是客观的、可量化的需求表达。
但慈善世界里没有价格。
慈善机构要做的是,代替市场来判断谁的需求更迫切。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你告诉我,一个辍学的孩子和一个重病的老人,谁的需求更迫切?一个灾区的帐篷和一个山区的学校,哪个更紧急?
没有标准答案。
雅安地震时,慈善组织峰拥而至,结果矿泉水、泡面、衣物堆积如山。全国人民捐的矿泉水够喝三年的。
真正缺的药品和帐篷没人捐。
你看到没有?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不知道往哪花。
这不是捐赠人的问题,不是慈善机构管理者的问题,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真实需求。
失去了价格,慈善组织花多少钱请人都是两眼一摸黑。
要我说,慈善组织的管理者的确不需要高薪,因为他们用随机方式选择受助者,并不会比现在更差。
计划经济的问题,与慈善组织的问题是一样的,即脱离了经济计算、脱离了价格信号,没有谁知道哪一种供给是正确的。
这个问题,无解!
在商业世界里,信息不对称会被市场竞争慢慢消除。你卖的东西不好,消费者不买,你就倒闭了。
但在慈善世界里,信息不对称是结构性的。
捐赠人不知道自己的钱去了哪里,受助人不知道谁在帮自己,慈善机构夹在中间,既不用对捐赠人负责(钱已经捐了),也不用对受助人负责(服务是免费的)。
你看,一环扣一环——没有利润考核 → 没有效率压力 → 没有动力去精准判断需求 → 信息不透明 → 效率更低。
这是一个死循环。
因为公众不信了。
根据北京红十字会2022年的决算信息,有人算出职工人均年薪43万元。网友反问:“红十字会到底是输血还是吸血?”
你看,一个不以利润为目标的机构,它的运营成本谁来监督?它的效率谁来考核?它花掉的每一分钱,有没有产生它应该产生的社会价值?
没人知道。
我不是针对红十字会,我是说,所有的慈善组织,在满足需求这方面,在内部组织效率这方面,全部是无效的。失去了利润指引和价格信号,你只能承认这就只能是低效的官僚组织。
在这个组织里,努力吸收捐款人的钱维系这个组织的运营和收入,才是这个组织存活下去的唯一目标。
他们不是坏人,这是由制度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