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主是什么?
通过暴力协迫,能占有他人生产性收入的一批人。
这玩意,不是早就消失了吗?不,其实当今世界奴隶主,多得很。
米塞斯在七八十年前就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名字。
他没有用“剥削阶级”这种马克思式的词,他用了一个更冷、更准的词:caste,种姓。
他说,自由市场里没有种姓,因为所有人的利益在交换中是一致的;但只要政府干预进场,社会就立刻裂变成两个种姓:净纳税人和净税收消费者。前者生产,后者消费前者所生产的。
罗斯巴德则表达更为犀利,他说,税收-补贴制度越扩张,越多的人就会被诱导着放弃生产,加入那支靠强制力活在生产者身上的军队。
这就是奴隶主,只不过当代奴隶主不拥有你的人身,他们拥有的是你收入的一个份额,而且这个份额的征收,也是需要鞭子的,只不过过去奴隶主的鞭子,由具体的奴隶主掌握,而当代的奴隶主,则是在法律的名义,对那些不愿意交出自己生产性收入的人,进行关押式的暴力威胁。
这就引出来一个问题,谁是当代奴隶主?他们是怎么当上去的?
在民主财政体制下,掠夺不能叫掠夺,必须叫补偿。直接说“我要你的钱”是政治自杀,但如果说“你欠我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就是道德化叙事的全部秘密。它不是“请求施舍”,它是把财政转移重新编码为一笔道德债务的清偿。
美国单亲妈妈福利的演变可以看清这一现象。
最早的AFDC( Aid to Families with Dependent Children )在1935年建立时,叙事原型是值得同情的寡妇,丈夫死了,孩子无辜,社会有义务接住她们。
这个叙事在道德上几乎无懈可击,因为债权人不是“想要钱的人”,而是“命运欠了她的人”。
到了1960年代以后,随着从未结婚的单亲母亲成为受助主体,叙事需要一次升级,无辜寡妇不够用了,于是“受害者”的范畴被扩展了,系统性贫困、种族歧视、结构性的男性抛弃,都成了债务的来源。
换一句中国舆论界常见的话术,就是这个社会欠他们的。
弱者应该被同情,也因此另一部分没有此困境的人,就此就背上了道德包袱,你若是不支持国家出钱给他们花,就会被指责为冷血,社达。
你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时,另一部分人被纳税,不是在被征收,而是在偿还一笔你出生之前就已经欠下的结构性债务。
所谓社会欠你的,其实是社会是有所指的,就是指另一群人,这一群人生产性的收入就要拿去给这些人花。
这套编码模式是,它把时间维度拉进来了。你不是在为一个当下的陌生人付账单,你是在为“历史的不公”付利息。
一旦债务被道德化,任何拒绝支付的行为都不再是经济计算,而是道德堕落。
你说不应该拿别人的钱去救济他们,对方听到的是“你认为这些孩子不配被帮助”。
反驳的通道,在这一刻被焊死了。
我在与社民分子辩论时,最多受到的批评就是社达,或是奥斯维辛派,你没有同情心,你没有道德感。
当形成普遍这种舆论时,反对的人面临税收不断上升,也开不了口了,因为当你没有能力解构这套道德叙事时,你也就没有能力反抗这种强征手段。
在美国,有无数的其他族裔的人群,反对对左派推行的对黑人的历史欠债补贴政策,但没有用?为什么没有用?因为他们提不出来一套全新的叙事架构,他们无法否认历史上对黑人的奴役之事实,他们陷入了对方的叙事概念中去了。
我先要说出一个我的结论。
当一个群体无法在舆论上构建自己的叙事,你就无法反抗他人对你的奴役,反之,当一个群体有能力构建一个有道德感的叙事框架,很大概率,你就能当上奴隶主。
这就是当代社会成为奴隶主的秘密,也是无数人沦为奴隶的秘密。
仅仅说“我欠你的”还不够。要让道德叙事真正拥有不可反驳性,还需要第二步,把索取者塑造成“完美受害者”。
要在舆论上造势当个奴隶主,可不是象古代奴隶主一样,靠军工,靠祖上,或靠购买奴隶,而是要擅长卖惨。
现代社会当奴隶主的手段是,要擅长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要获得同情,你必须是一个“完美的、纯粹的、无可指摘的受害者”;一旦你承认自己也可能有一点点责任,所有人都会说:“那你活该。”
这意味着,在公共舆论的竞技场上,任何对“受害者”事实层面的质疑,都会被自动翻译为对“受害者”人格的攻击。
这时,一个奇特的认知闭环形成了。
你越是追问“这笔钱到底怎么花的”,你就越像一个冷酷的人;而你越冷酷,对方索取的道德合法性就越高。
你的质疑本身,成了对方叙事机器的燃料。
当然,你要推翻这套受害者叙事,也有手段,方法就是解构对方的叙事。
美国1970年代有一个“福利女王”,这是被里根推动的反福利叙事。
因为,这是一个用几十个假身份骗取福利的黑人单亲母亲。
“福利女王”叙事本身,也是一套道德化武器。它用“欺诈”和“懒惰”的标签,完成了对福利受益者的去道德化,从而为1996年废除AFDC、代之以有时间限制和工作要求的TANF铺平了道路。
换句话说,道德化叙事不是专属工具,它是一台谁都可以开的机器。
当下美国舆论中,就有两种舆论。
一种是,哭惨,说自己很惨,单身,带着孩子,却吃不上饭,要求各种援助,另一种是骂这一群人,说他们明明说自己收入低,却有钱买IPHONE,甚至还要买奈飞套餐,以证明这些人懒。
有一群人,专门负责给这套语法提供学术认证和情感包装。
他们是“二手专业人士”,是观念的批发商,他们的权力不来自专业知识,而来自对公共舆论的支配。这些人构成了一个“舆论塑造阶层”,包括知识分子、学者、记者。
他们的工作不是撒谎,而是选择性地提供解释框架。
当一个群体要求财政转移时,知识分子提供的框架是“结构性不公”;当一个群体拒绝财政转移时,同一个框架会被切换成“特权与冷漠”。
框架一旦被接受,具体的事实就变成了框架的注脚。你看到的是汽车工会要求涨薪,但框架告诉你这是“工人的尊严”;你看到的是成本转嫁,框架告诉你这是“企业贪婪”。
框架本身不生产事实,但它决定哪些事实有资格被看见。
这就是为什么在欧美的舆论场里,道德词汇的通货膨胀和财政转移的扩张几乎是同步发生的。
每一个新的转移项目,都需要一套新的道德词汇来给它发通行证。
知识分子不直接参与政治,他们可以说,一切与们无关,但他们其实是奴隶主创造出来的核心环节,因为他们制造让金钱流动变得不可质疑的意义。
2023年UAW大罢工,最终拿到的协议是四年半内加薪25%,顶级装配工人时薪到2028年达到约42美元。富国银行的测算显示,如果完全满足工会最初的要求,三大车企的年劳动力成本将增加450亿到800亿美元,工人时薪将飙到136美元。
这里的道德化叙事是什么?是“工人应得”。这个词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把一个劳动力市场价格问题转化成了一个承认问题(你是否尊重工人的价值)。
一旦你进入“应得”的框架,讨论成本转嫁就变成了“你居然认为工人不配”。而真正承担损失的企业主,以及每一个买车的人,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反抗这套叙事框架。
如果这套转移真的在系统性地剥夺生产者,为什么生产者不组织起来反制?
集体行动的逻辑是:小集团有组织激励,大集团没有。分利联盟——那些“希望采取集体行动来增加自身收入份额而不惜损害社会利益”的组织——规模越小、利益越集中,越容易克服搭便车问题,越容易组织游说、捐款、舆论运动。
而承受成本的一方,人数越多、人均损失越分散,越没有动力去组织。你损失的是一年几百块钱的隐性成本,对方争取的是几十亿的集中收益。
在这种激励结构下,“被掠夺者”天然处于组织劣势,“掠夺者”天然处于组织优势。
什么意思?你要当个奴隶主,要想办法奴役大众,每一个人奴役几块钱,这就不算多,因为被掠夺者很难为了这几块钱,跑上街头与你抗争。
当然,短期受益的种姓,会在长期摧毁让它受益的那个生产基础本身。奴隶主拿走的是生产者的产出,但如果生产者发现生产本身变得不划算,他们会减少生产、转移资产、退出游戏。
等到税基萎缩到养不起那支“军队”的时候,道德叙事再完美,也无法变出真实的资源。
如何在当代社会成为奴隶主,操作步骤其实可以浓缩成四句话:
第一步,找到一个可以被道德化的身份。不是“我想要钱”,而是“历史/结构/命运欠了这个身份一笔债”。寡妇、工人、难民、照护者——身份越具体,债务越显得真实。
第二步,把索取包装成偿还。财政转移一旦被语法化为债务清偿,拒绝支付就从经济决策变成了道德罪行。
第三步,雇佣或吸引“意义供应商”。不需要收买每一个知识分子;只需要让“舆论塑造阶层”中的足够多的人相信,这套框架是“体面的”“进步的”“有良知的”。道德词汇的通货膨胀会自动完成剩下的工作。
第四步,利用消费者集团的沉默。你不需要说服所有人,你只需要让他们组织不起来。分散的成本和集中的收益,会让搭便车成为每一个受害者的选择。
反过来,欧美民众要反抗这种奴役,也需要解构这套叙事。
但解构叙事,需要有理论能力,有解构判断对方语言中实质的能力,如果不能,就很容易被迫不能说话。
特别是要用另一种道德叙事取代他们的道德叙事,以及用目的手段框架证实长期灾难性的后果,才有可能反抗这种叙事。
当然,在当代社会奴隶主身份是随时变化的,你在A领域成为了奴隶主,在B领域则成为了奴隶,追求如何奴役他人,结果只能是自己生活水平持续下降。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谁也不能奴役另一群人。
但要破解这种奴役,方法其实是正确理论架构下破解叙事的能力和新建叙事的能力,并且,必须在舆论上有一席之地。
米莱牛的地方,就在于他建立了一套全新的叙事体系。他牛的地方,不是选举能力,而是他的叙事能力远超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