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左翼思维是必然的,因为人性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话错了,
其实,是观念在决定历史。
人的本性虽然有嫉妒的成分,但在不同的观念体系下,嫉妒会被引导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在市场经济的观念里,看到别人富裕,人们会认为是由于他服务了大众,在嫉妒下,他会想,我也要努力;
而在反市场的观念里,看到别人富裕,人们会被告知那是“剥削”,是“罪恶”。
18世纪-19世纪的历史悖论正是如此。
工业革命时期,工人的实际生活水平其实是在飞速提升的(棉织品价格下降,肉食增加,寿命延长,婴儿夭折率降低),但恰恰是在这个时期,知识分子构建了一套“剥削与贫困化”的理论,最终掀起了波澜壮阔的打倒资本家的运动。
在此之前,英国农民处于“马尔萨斯陷阱”边缘,歉收即意味着饥荒。
以前底层农民吃的是黑麦、大麦混杂的粗糙面包。工业革命提高了小麦产量,白面包逐渐进入寻常百姓家(虽然是一个缓慢过程),这在当时是社会地位提升的象征。
牲畜不再只是像“瘦骨嶙峋的工具”,而是变成了产肉机器。虽然普通农工不能顿顿吃肉,但相比中世纪,肉类供应量大幅上升。
随着全球贸易和工业化物流,原本贵族享用的糖和茶变成了工人和农民的必需品。这提供了必要的热量和提神剂,虽然营养学上有争议,但生活体验上是巨大的升级。
在工业革命前,农民穿粗羊毛或亚麻,且不说昂贵,关键是难洗、不舒服、易生虱子。
曼彻斯特的机器轰鸣后,廉价、舒适、易清洗的棉布遍及农村。
因为棉布衣服便宜且易干,农民终于可以经常换洗衣服了。这直接导致了皮肤病、寄生虫病(如斑疹伤寒)的大幅减少。
这是当时儿童夭折率下降的一个重要隐性原因。
以前的农民可能一辈子只有一件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工业化后,即使是底层农工,也开始买得起专门在周日教堂礼拜时穿的“正装”,人的尊严感在物质层面得到了提升。
如果穿越到1700年的农舍,你会看到只有木碗和土陶;穿越到1800年,画风变了。
工业化让陶瓷变得极其廉价。农民家里开始用上了光洁、易清洗的陶瓷餐具,而不是充满细菌的木头盘子。这极大地减少了消化道疾病的传播。
煤铁工业的发展,让铁锅、铁炉、铁制农具变得便宜。家里有了煤炉,冬天取暖和做饭的效率大大提升,不再像以前那样依赖开放式壁炉,满屋烟尘。
别针、扣子、剪刀、镜子,这些以前的奢侈品,通过运河网和流动小贩,进入了偏远农舍。
1730-1749年,伦敦五岁以下儿童夭折率高达74.5%,到了1810-1829年降至31.8%。虽然这依然很高,但对于当时的家庭来说,意味着更多的孩子活了下来。
更好的营养、更卫生的棉衣、更保暖的煤炭,让英国人口在1750年到1850年间翻了三倍(从600万到1800万)。“能把更多的人养活”,本身就是生产力提升的最大证据。
虽然过程缓慢,但工业化使得砖块和玻璃变得便宜。
18世纪末,越来越多的农村房屋开始装上真正的玻璃窗(以前是半敞开或用纸糊),屋顶从容易滋生虫鼠的茅草变成了瓦片。采光和保暖有了质的飞跃。
你看,这是欧洲历史上,几千年来前所未有的生活水平提高速度,但是在那个世纪,却是充满着对市场经济和资本主义的谩骂。
秦晖先生是当代的恩格斯,他在二十年前就在中国宣传一个观点,说中国发展模式是血汗工厂模式。
但过去这四十年来,中国农民的生活水平,发生了几千年来前所未有的变化,无数幢小洋楼盖起来了,几乎所有的农民都住上了几千来从未贪住过的房子。
今天的中国农村,小车已不算奢侈品。
走进农村,春节时期停满了车。
秦晖的理论在中国的知识分子阶层有巨大的影响,但好在,农民们听不懂他那弯弯绕的理论,没有被他蛊惑,中国的市场化发展进程未在他提出“血汗工厂”时被打断,劳工与企业之间自由交易程度,好于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
这才有了今天农村停满车的盛况。
截至2024年底,全国农村机动车保有量突破2.08亿辆,其中私家车占比近五成,也就是有一亿农民,开上了私家汽车。
而在八十年代初,全中国普通平民拥有私家汽车的数量为零。
农民?不要说有了,很多人一生都没见过一辆轿车。
有人说,贫困就会导致某一种社会动荡。
错了。
你看到没有十九二十世纪的各种重大的社会动荡,正是人类由贫向富发展最快的阶段。
繁荣并不代表着,反市场的观念不会重来,十九世纪的舆论风向,正在全球重现。
纽约选出来一个社会主义市长,要开供销社,要政府来分配房子,不过是这一股舆论风向中的一支罢了。
近十五年来,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提升的速度,可谓超级快,平台经济和移动互联网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方式,一切变得更加便利,各种服务更易得。
但是,B站却在几年前响起了挂路灯的声音。
现在各种舆论中对平台经济充满了咒骂,他们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生活便利革命,早已无人提起。
今天,我来讲一个魔幻的故事 。
这个故事的内核就是,物质上的迅速繁荣无法阻止动荡,只有正确的观念才能。
悲剧的根源不在于贫富差距,也不在于人们是不是“贫困”,而在于错误的思想病毒感染了文明。
我们现在穿越到一千年后,公元3026年。
那时候的社会,发生了一场类似于18世纪“工业革命”的技术大爆发,我们姑且称之为“宇宙开发革命”。
那时候的生活好到什么程度?
得益于“钢铁侠”马斯克家族几十代人的努力,戴森球建成了,能源不要钱;小行星采矿普及了,稀缺资源彻底消失。
一个最普通的、在月球背面挖矿的工人,我们叫他9527吧。
他每天只工作3小时,剩下的时间,他拥有一艘私人的核动力巡洋舰,家里全是全自动化的AI仆人。
他的生活水平,如果折算成2024年的标准,大概相当于拥有半个美国。
按理说,这日子好得不能再好了吧?
按照我们朴素的理解,仓廪实而知礼节,大家应该感恩戴德,社会应该稳如泰山,对不对?
错。
就在这一年,3026年,人类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布尔什维克式革命。
9527和亿万个像他一样拥有私人巡洋舰的工人们,愤怒地走上街头(哦不,是飞上航道),高喊着要“挂路灯”,要“消灭私有制”。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穷吗?绝对不是。
是因为有人比他们更有钱吗?也不是。
是因为他们的大脑,被植入了一个错误的“观念”。
这个观念告诉他们:你的富裕,不是科技进步的结果,而是你应该得到的“天然权利”;而那些企业家拥有的更多,是对你的一种掠夺。
记住,社会动荡的根源,不在于物质的匮乏,而在于错误的经济学观念。
在这个动荡的故事中,主角有两个。
一个是马斯克三十六世,他是“泛银河重工”的董事长,也是这场宇宙革命的推动者。他刚刚发明了“亚空间折叠引擎”,把人类带入了亚光速时代。
另一个主角,不是工人,而是一位于名牌大学里的历史哲学教授,叫格拉古·巴贝夫(影射18世纪法国空想共产主义者)。
巴贝夫教授生活优渥,但他看这个社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在3026年的大学课堂上,巴贝夫教授正在给年轻的学生们(包括9527)上课。
他指着窗外马斯克公司的巨大星际船坞,脸色阴沉。
教授说:“同学们,你们觉得现在生活好吗?”
学生们点头:“挺好啊,我也能开飞船。”
教授冷笑一声:“天真!这就是‘虚假的意识’!
你们看看马斯克三十六世,他刚刚把一颗富含钻石的星球据为己有,这是什么行为?
早在1840年,蒲鲁东就告诉我们:‘财产就是盗窃!’
在农业时代,地主圈占土地是盗窃;
在工业时代,资本家占有机器是盗窃;
到了今天,马斯克圈占星系,这更是赤裸裸的宇宙级盗窃!”
9527举手问:“可是教授,那颗星球本来是荒芜的,是马斯克的技术让它变得有价值,我们也能买到更便宜的钻石啊。”
巴贝夫教授痛心疾首地摇摇头:
“9527,你被市场原教旨主义洗脑了!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劳动价值论。
价值是由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决定的。
马斯克那个亚空间引擎,是他在做吗?不,是无数的工程师、是全人类积累的知识图谱在做。他只是凭借着‘资本’这个特权,攫取了原本属于全人类的‘剩余价值’!
你们手里那点可怜的巡洋舰,原本应该是歼星舰!
是他,偷走了你们的歼星舰!”
这就叫观念的力量。
客观事实是:9527从无到有,拥有了巡洋舰。
但观念告诉他:你本该拥有歼星舰,是马斯克偷走了它。
一种“被剥夺感”,瞬间就被制造出来了。
请大家注意,巴贝夫教授的这套逻辑,完全复刻了19世纪那些批判工业革命的知识分子的论调。
事情的导火索,发生在3026年的夏天。
马斯克三十六世宣布,为了提高开采效率,将把“柯伊伯带”划分为私有产权区域,进行精细化管理。这在经济学上叫“确权”,是为了避免“公地悲剧”,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环境、提高产出。
但是在巴贝夫教授的笔下,这件事变味了。
他连夜写了一篇檄文,题目叫《关于宇宙圈地运动的控诉》,这篇文章瞬间传遍了全网。
大家听听这个文风,是不是很熟悉?这完全是18世纪英国反圈地运动,以及后来不少左翼知识分子描述“原始积累”时的调调:
“那是血腥的!那是肮脏的!
当年的羊吃人,今天是‘飞船吃人’!
马斯克把公共的太空,变成了他的私家花园!
他剥夺了我们自由在柯伊伯带漫步的权利(虽然9527这辈子都不会去那儿散步)。
在这个光鲜亮丽的科技盛世背后,隐藏着最丑恶的剥削!
我们的工人看似富裕,实则已经沦为技术的附庸,沦为算法的奴隶!
我们正在经历一场‘相对贫困化’!
虽然我们的绝对物质在增加,但我们在宇宙总财富中的占比,正在急剧下降!”
这篇檄文,像一颗精神原子弹,炸毁了社会的共识。
工人们本来觉得日子挺好,看完文章,突然觉得自己太惨了。
“是啊!凭什么柯伊伯带是他的?”
“凭什么他能决定航线?”
“我们不是工人,我们是宇宙的无产阶级!”
观念变了,眼里的世界全变了。
昨天看马斯克,是带领人类冲出太阳系的英雄。
今天看马斯克,就是一条吸血的寄生虫。
面对汹涌的舆情,马斯克三十六世试图讲道理。
他搞了一场全息直播,试图普及奥地利学派的观点。
他说:“朋友们,利润不是剥削,利润是对冒险的奖赏,是对满足消费者需求的确认。我赚得多,是因为我服务了全人类。如果把我的财产分了,没人再去组织生产,大家都会变穷……”
但是,没用。
在狂热的“反市场观念”面前,理性的经济学逻辑显得苍白无力。
巴贝夫教授带着学生们,占领了舆论高地。他们提出了一套极具诱惑力的“新社会方案”,这套方案几乎照搬了19世纪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和傅立叶的设计,只不过换上了科幻的皮:
废除宇宙私有制:所有的星球、矿山、飞船,归“全人类联邦”所有。
计划经济2.0:由超级量子计算机(取名叫“拉普拉斯妖”)来统一计算全人类的需求,统一安排生产。不再需要盲目的市场竞争,不再需要价格信号。
按需分配:既然技术这么发达,谁需要什么直接拿,彻底消灭货币。
教授激动地喊道:“只要消灭了资本家,只要消灭了利润,我们就不仅能有巡洋舰,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整个宇宙!”
这听起来太美好了。
就像18世纪的工人们相信,只要砸毁了机器(卢德运动),或者只要消灭了工厂主,他们就能回到田园牧歌一样。
3026年的人们也相信,只要干掉马斯克,就能迎来大同世界。
终于,在观念的驱使下,行动开始了。
11月7日,9527驾驶着他的私人巡洋舰,和其他几千万艘飞船一起,包围了马斯克三十六世的太空总部。
他们的口号是:“我们要拿回属于我们的宇宙!”
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舰队,马斯克三十六世叹了口气。
他自言自语道:
“他们以为自己在砸碎锁链,其实他们正在亲手把锁链戴上。技术再进步,也救不了脑子里的浆糊啊。”
大家发现没有?富裕并不能自动带来和平。
如果没有市场经济的观念作为压舱石,如果没有对“私有产权”和“企业家精神”的正确认知,物质越丰富,人们可能越躁动。
因为在错误的观念里,每一分新增的财富,都是罪证,而不是功勋。
当年的欧洲就是这样,明明生活在变好,但大家都觉得生活在变坏,因为有人告诉他们:“你们被剥削了”。
现在的3026年也是这样,明明进入了宇宙时代,但大家觉得一无所有。
那么,这场由错误观念引发的“星际大革命”,成功了吗?
那个号称由超级AI管理的、没有剥削的“计划经济”新世界,真的像巴贝夫教授许诺的那样美好吗?
3026年,观念的病毒战胜了经济的常识。
私有制废除,马斯克资产被平分,人类迎来了梦寐以求的“宇宙大锅饭”。
革命胜利后的第一年,那叫一个爽。
为什么?因为“家底”还在。
几千年积累下来的资本品——那些自动化的工厂、堆积如山的合成肉、无数的聚变电池——现在全部向所有人免费敞开。
巴贝夫教授宣布成立“全人类第一人民食堂”。
这可不是让你去打饭,而是直接让物流无人机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你嘴边。
以前虽然有私人飞船,但你不敢天天开,因为要保养、要修缮,这些都是成本。
现在?全是公家的!坏了有公家修!
于是,人们开始疯狂地消费。
为了吃一顿热乎的烧烤,有人会开着巡洋舰飞跃半个地球去买孜然。为了看一场烟花,工人们把用于深空探测的珍贵燃料点着了玩,因为“这是人民的财产,人民高兴最重要”。
庞巴维克在几百年前就警告过我们:“现在的繁荣,如果是建立在消耗资本存量的基础上,那就是毁灭的前奏。”
但这群狂欢的人不知道。他们以为这叫“释放生产力”,其实这叫“吃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