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历史必然性”和“历史不容假设”这两句话，听起来道貌岸然，却总让人心里膈应？
因为这两句话的本质，就是推卸责任。
大家坐在一起聊历史，不管是大明朝的破事，还是二战的硝烟，总有人喜欢高深莫测地来一句：“这都是历史的必然”，或者“历史不容假设”。这两句话一出，天好像就聊死了，对方还显得特别有水平。但是你细品，这背后的逻辑极其恶劣。
必然性的反面不是偶然，是“选择”
咱们先说“历史必然性”。
很多人觉得，必然的反面是偶然。宏观上看必然，微观上看偶然。比如一战爆发，帝国主义分赃不均是必然，萨拉热窝那声枪响是偶然。听起来挺辩证是吧？
但是，如果你跳出教科书的套路，去看看事情的本来面目。必然的反面，根本不是偶然。必然的反面，是选择。
所谓的必然，意思是说：不管你怎么折腾，结果早就注定了。既然注定了，那身处其中的人，干了什么，没干什么，其实都不重要了。
这简直是胡扯。
米塞斯在《人的行动》里说得非常明白：社会不是一个有生命的怪物，历史也不是一辆自动驾驶的战车。历史，是无数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做出的无数次“行动”的积累。
这就是方法论的个人主义。没有抽象的“国家行动”，只有具体的人在行动；没有抽象的“历史洪流”，只有人在做选择。
人在面对现实条件时，脑子里有主观的判断，然后权衡利弊，最后做出选择。这个选择一旦做出来，后果就得自己担着。历史本来就是一条单行道，在做决定之前，所有的客观条件都摆在那里，那叫限制；但在你拍板之后，后面发生的所有烂事，就是你选择的结果。
崇祯皇帝接手大明朝的时候，确实是个烂摊子。这是他的客观限制。但他上台之后，杀袁崇焕，瞎折腾，朝令夕改，逼反李自成，这些是不是他的选择？当然是。他每做一个决定，都在给大明朝的棺材板上钉钉子。后人非要给他洗地，说他是“勤奋的亡国之君”，说大明灭亡是“历史必然”。
必然个鬼。那就是他一次次愚蠢选择的积分结果。大明完蛋，他作为第一责任人，这锅他必须背，甩给“历史必然”是说不过去的。
历史不容假设？不，是不敢假设
再说“历史不容假设”。
这句话的意思常常被曲解为：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假设“如果当时怎样怎样”没有意义。
真的是没有意义吗？绝对不是。这句话很多时候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掩盖当事人“其实还有其他选项”的事实。
如果历史是由选择构成的，那我们在回顾历史的时候，最该问的一句话就是：在那个命运的十字路口，他到底有几个选项？他为什么选了这个最烂的？选这个的代价是什么？
只有这样，你才能看清历史的真相。
一战后的德国，经济崩溃，通货膨胀，老百姓吃不上饭。很多给纳粹洗地的人，到处刷弹幕：“你知道50万马克买一块面包是什么感觉吗？”言下之意，德国人太惨了，希特勒上台是“没得选”，发动二战是“没得选”。
希特勒自己到死都在地堡里写遗嘱，说自己热爱和平，是英法逼他的，他没办法才打仗。这就是典型的纳粹版“历史不容假设”。
但是，真的是没得选吗？
德国当时的通胀是谁印钱搞出来的？魏玛政府。解决经济问题，必须去抢别人的土地吗？必须去屠杀犹太人吗？吞并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这也是被逼的吗？
当然不是。这是主动的选择。希特勒选择了一条最极端、最暴力的路。他不是没办法，他是觉得这条路最符合他的野心。
当一个人用“历史不容假设”来堵你的嘴时，他其实是在说：“你别看了，我当时只能这么干，你不能怪我。”他剥夺了你审视他其他选项的权利，从而完美地替自己洗脱了罪责。
抛弃冷冰冰的统计，回归对人的理解
为什么我们总是容易被“历史必然”这种宏大叙事忽悠？因为我们太习惯用冷冰冰的宏观数据来概括一切。
米塞斯在《理论与历史》中批判过这种倾向。他提出过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理解学（Thymology，或者叫历史理解学）。
什么意思呢？历史不是一堆死板的数据，不是物价涨跌的曲线图，也不是伤亡人数的简单加减法。如果你只看这些宏观数据，你很容易就会得出“必然如此”的结论。
你要懂历史，你必须去“理解”人。你要去理解当时的个体，他们的记忆是怎样的？他们的思想是怎么转变的？他们基于怎样的价值观做出了行动？历史是有温度的，是由人的记忆、情绪、主观评价构成的。
当你用这种“理解人心”的方法去看历史，你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必然规律”在操控一切。有的只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具体的环境下，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而做出的挣扎和选择。
那些整天把“规律”、“必然”挂在嘴边的人，本质上是把人看成了机器里的齿轮。在他们眼里，个人的悲欢离合、个人的意志，都不值一提。这种无视个体的集体主义视角，不仅冷血，而且极其傲慢。
权力与责任的剥离大法
讲到这里，核心问题浮出水面了。为什么古往今来，从帝王将相到独裁者，都那么喜欢“历史必然性”？
原因就四个字：权责分离。
正常的社会常识是权责对等。
你看欧洲五大联赛的足球教练，比如英超、西甲的那些名帅。他们在更衣室里说一不二，权力极大。买谁、卖谁、首发谁，全凭教练一句话。
但是，只要连输几场球，对不起，下课。因为战绩就是你的责任。你做了选择，你就得为结果买单。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教练敢说“输球是历史必然”，老板会直接让他滚蛋。
可是，到了政治和历史领域，那些手握大权的人，就不愿意遵守这个规则了。
他们拥有比足球教练大千万倍的权力，不仅决定资源的分配，甚至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但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负责任。
怎么办？必须发明一套话术，把自己做出的选择，包装成“老天爷的意思”或者“历史的规律”。
中国古代的皇帝懂这套逻辑。老天爷让我当皇帝的，这叫“天命所归”。旱灾水灾也是天意，老百姓造反就是逆天而行。这套把戏的底层逻辑和今天的“历史必然性”一模一样。
到了20世纪，这套说法包装得更现代了。希特勒就特别喜欢用“历史必然性”来给自己的疯狂行径辩护。杀犹太人，侵略欧洲，都是“完成德意志复兴的历史使命”。
到了1945年，柏林快被攻陷了，希特勒下达了丧心病狂的“尼禄命令”，要把德国所有的工厂、矿山、水厂全炸了，让德国人一起陪葬。他的理由依然是：历史证明德国人是软弱的，配不上我的伟大，所以根据“历史的法则”，他们活该被毁灭。
你看，这套话术多么好用。不管我是成功还是把国家带进火坑，我都没错，错的是历史，是规律。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这种说辞一出来，底下的人再不满，也只能叹口气，觉得自己命苦，然后默默忍受。统治者的责任，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
“没办法”：日常生活的低配版决定论
不要以为“历史必然性”离我们很远。作为普通人，我们其实一直生活在它的低配版阴影里。
这个低配版，就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的一句话：“我没办法，我没得选。”
这句话你肯定听过无数遍。
从宏观到微观，这套逻辑已经深入很多人的骨髓。遇到事情，第一反应不是思考我该怎么选、我该承担什么代价，而是找个借口证明自己“没得选”。长此以往，整个社会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推卸责任的机器。有权力的人搞砸了，说“历史必然”；普通人搞砸了，说“我没办法”。大家都觉得自己委屈，大家都觉得自己无辜。
保持清醒，远离总说“没办法”的人
总结一下。
历史是有脉络的，我们当然可以在事后分析原因和结果。比如美国空袭东京，确实震撼了日本高层，引发了中途岛海战。但这只能用来梳理因果，绝对不能用来证明某件烂事是“不可避免”的。
历史根本不存在什么不可违背的必然性。一切都是人的行动，一切都是具体的选择。
如果在看书、看文章时，发现作者总是试图用宏大的“必然性”来解释灾难，试图用“当时没得选”来替历史人物脱责，那你一定要警惕。这段叙述的底色大概率是有毒的。
而在现实生活中，这更是个实用的避坑指南。
如果在你身边，一个人遇到什么问题，不管是工作没做好，还是伤害了别人，总是把“我没办法”、“我没得选”、“大环境就是这样”挂在嘴边。
听我一句劝：离这种人远点。
因为一个永远觉得“自己没得选”的人，本质上就是一个永远拒绝负责任的人。今天他可以说“没办法”而逃避当前的责任，明天他就可以在“没办法”的借口下，理直气壮地做出伤害你的选择。
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只要你行动，你就永远有选择。哪怕是在最无奈的境地里，你至少还可以选择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少扯什么历史必然，别拿不容假设当挡箭牌。自己选的路，自己担后果，这才是真实、踏实的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