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大众集团营业利润仅89亿欧元,同比暴跌54%,创近十年最低。2026年上半年,汽车销量同比下滑8.4%,营业利润下降11.6%。
德国工厂造一辆车的人工成本是中国工厂的3倍。大众的员工总数比丰田高出64%,但销量却远低于丰田,2025年大众全球销量900万辆,丰田1130万辆。大众的整体运营成本比行业头部同行高出20%。
中国新能源车9个月一换代,大众车型更新周期长达5年。2025年大众在华交付约269万辆,同比下滑8%;2026年一季度在华交付54.87万辆,同比又暴跌14.8%。过去十年,大众在华利润暴跌超80%。
与此同时,欧洲工厂总产能已超出市场需求50万辆以上。大众集团在欧洲的产能利用率严重不足。
CEO奥博穆直言:“大众汽车集团唯有采取大幅削减成本措施,方能确保在经济上生存下去。”
这是管理层的决定,必须裁员,才能降低成本,保持利润,恢复竞争力。
但是大众的治理结构与普通企业不同。
大众集团监事会共20个席位,工会占据10席,下萨克森州政府占2席,二者合计掌握60%的投票权。
根据《大众汽车法》,重大重组需获得三分之二多数票通过。
这意味着,只要工会联合州政府投下反对票,任何触及工厂和岗位的改革都无法推进。
这是一种奇怪的治理模式,因为州政府和工会,可不是股东,但却有治理权。
7月9日大众集团监事会会议中,管理层就提出上述方案。
结果是,19名监事会成员中,12人投票反对,方案被否决了。
面对监事会的否决和工会的强硬,奥博穆准备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核选项。
也就是准备绕过监事会,直接将计划提交给股东表决。
这在德国企业史上从未有过。
根据德国公司治理结构,重大决策通常需要监事会批准。CEO绕过监事会直接诉诸股东大会,相当于跳过“立法机构”直接诉诸“全民公投”,这是对现有权力格局的彻底颠覆。
这个手段在法律上,是成立的,是可以做到的。
这一终极手段成为压垮博弈天平的关键砝码。工会和州政府清楚地知道:如果奥博穆真的绕过监事会,不仅工会的投票能力会被架空,整个大众的治理传统也将被打破。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工会和州政府就不能在大众的治理上用投票来参与企业经营行动了,这还了得?这不是把自己的饭碗砸了吗?
于是,工会妥协,部分接受了管理层的方案。
二)
但管理层并未拿到了美国企业一样的真正裁员。
在协议上,2030年前禁止单方面解雇。
这意味着什么?解雇成本的大幅上升,因为10万人的裁员将通过自愿离职协议、提前退休、人员自然流失等方式完成。
如何来实现这种自愿离职呢?花钱!
就是给出高额的遣散费,来吸引员工自愿离职,或给出高额的退休金补贴,吸引员工自愿退休。
有统计分析过,针对大型企业的裁员,美国大企业承担的成本约为七个月的工资(包括也裁员中所有的损失、人力资源开支,部门业务损失等的综合统计),而欧洲大企业平均要承担的成本 是32个月的工资。
当年空客公司在欧洲宣布裁员时,也引得法国政府下场。
不允许单方面直接裁员,按规定给补偿都不行,必须走自愿离职的路子,也就是你开价吧,看看有多少员工愿意自己离职。
这意味着大众接下来的几年之间,将会花费大量的现金来处理这十万名员离职事宜,不少级别较高的技术人员或管理人员,可能有数十万欧元的补偿,预计大众要拿出一百多亿欧元来处理这一裁员事宜。
我估计最后统计,要远高于这一预测,因为仅仅2025年,大众就一次性计提了90亿欧元处理裁员事宜。
大众裁员的主要是制造业工厂的工人为主,十万人要花一百多亿欧元,而美国甲骨文主要裁员的是工程师,他裁员四万人,大概花了18亿美元。
可见大众裁员的成本 ,远远高于美国的同类大企业。
美国甲骨文裁员,许多员工仅收到一封邮件通知,当天即被解雇并注销所有系统权限,快速且高效,其支付的是四周工资+按年加一周,这个也不是政府规定,甲骨文公司是与员工签置一份协议,你要补偿可以,按上述方案给,但你要签协议,不再起诉公司。
因为即使公司不违法,但美国的集体诉讼要应对起来的律师费,也是天价的。
顺便说一个冷知识,在美国没有法定的遣散费要求,而在德国,法定的遣散费是一年半个月工资,中国的遣散费标准,比德国还要高一倍。
当然,德国中小企业可以按半个月标准执行,大企业则不可能,谁叫你大?你企业大,就不能按这个来,就得接受政府、工会势力的谈判。
空客2020年在多国裁员,最终支付的是人均80000欧的裁员成本 。
这次德国大众,人均当下已超过10万欧,到裁员结束时,恐怕要达到十几万欧一人。
在欧洲,企业要支付多少裁员成本,完全是看人下菜的,你只要是大企业,就会当作杀猪盘一样的宰杀,法律规定完全没有用,各国都有裁员标准规定,都低于中国的标准,但执行起来,其支付的成本都是天价。
当然最搞笑的是空客,因为法国政府给了他一笔150亿欧元的补贴,其实最后是全体纳税人,为这些人的裁员在买单。
三)
其实,一个伟大的CEO,要挽救公司于即倒,第一个要学会的手段是什么?那就是裁员!
为什么?因为一家公司走入歧途,陷入亏损泥潭,往往是因为大量的支出,没有产生真实的成果,这些支出有各种费用,但最主要的就是人力资源支出。
1978年,艾柯卡被福特二世解雇,同年以总裁身份加入濒临破产的克莱斯勒。
当时克莱斯勒深陷泥潭,不仅销售不利,还出现产品质量问题,被要求大规模召回。
惨到什么程度?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艾柯卡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关闭工厂、大规模裁员,并削减从工人到高管(包括他自己)的所有层级的工资——他的年薪降到了1美元。
到1979年底,直接从办公室里裁减了约8500名白领员工。
从生产线上直接裁剪了16000名工人。
这家企业是有工会的,因此,工会会员裁减不了,怎么办,他让40000名工会工人无限期休假,发生活费。
这一套手法搞下去,克莱斯勒奇迹般起死回生,成为全美第三大汽车公司。
管理之神中有一个美国人,叫韦尔奇。
韦尔奇1981年担任通用电气的CEO,当时,通用电气经营状况尚可,但他预见到了日本产品冲击下的危机。
他的做法震惊了整个美国企业界,他在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大规模裁员。
上任后的前五年,韦尔奇裁掉了11.2万人,将员工总数从41万砍到30万。
他把上百个业务部门缩减成13个,卖掉了近100亿美元的资产。
因此他获得了一个绰号叫中子弹杰克。
为什么叫中子弹,因为中子弹专门伤人,不专建筑。
通用电气在他的领导下成为1990年代初美国利润最高的企业。
他后来被《财富》杂志评为“20世纪最佳经理人”。全世界所有的企业家,都把韦尔奇当作当代企业界的经营之神。
另一个管理界的优秀大咖是郭士纳。
他曾经是饼干公司的管理者,1993年,郭士纳空降IBM。
当时,IBM正濒临破产,每年亏损数十亿美元。
郭士纳完全不懂技术,但他懂管理,他一上台,就开始裁员。
所有非生产性资产全部清除,附着在上面的员工,也全部裁减,他,裁掉了30万员工中的3.5万人。
而原来的IBM搞的是终身雇佣文化,郭士纳毫不留情地扔掉这个规则。
郭士纳为IBM制定了五个目标:冻结流动资金、1994年实现盈利、赢得关键客户信任、完成精简裁员、制定中期商业战略。
结果呢,全部实现。
IBM市值从290亿美元飙升超千亿美元,股价上涨了1200%。
产品之神乔布斯,也是裁员高手。
1997年9月,乔布斯重返被他亲手创立的苹果时,公司距离破产只剩不到两个月。
乔布斯的做法非常干脆,他砍掉了70%的产品线,计划裁员3000人,后来增加到4200人,公司三分之的人被裁减掉。
结果众所周知,苹果的资产负债表被挽救,公司从濒死状态复活,最终成为全球第一家市值突破1万亿美元的公司。
欧洲企业,为什么没有这样的经营之神?
你再牛,有什么用?裁员成本如此之高,甚至无法迅速调整企业结构,怎么可能恢复企业活力。
再不用说,在这种管制下,管理层都要逼到亏损到没办法时,要用威慑手段才能达成裁员,这在经营手段的选择上,就已经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了。
在这样的地方,企业怎么可能持续保持竞争力。
他们的产品,竞争不过别的国家的产品,有什么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