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投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搞价投的奥派。
你可能会说,这还不简单?招商引资,发展工业,搞科技创新,学习先进经验呗。我们中国不就是这么干过来的吗?
没错。但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过去几十年,全球化的浪潮席卷世界,大量的资金、技术、管理经验,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些发展中国家。按理说,水涨船高,大家的日子应该都越来越好才对。
但现实呢?除了少数几个“模范生”之外,很多国家,好像掉进了一个“发展陷阱”。他们拿到了援助,引进了投资,建起了工厂,但几十年过去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并没有根本性的改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社会矛盾越来越尖锐,甚至有些国家,还不如几十年前稳定。
这就奇怪了。我们给出的明明是“灵丹妙药”,为什么他们吃了之后,不但没治好病,反而好像更虚了呢?
要理解今天的困境,我们得先回到一个已经逝去的“黄金时代”——19世纪。
那个时候,世界是什么样的?蒸汽机在嘶吼,铁路在延伸,远洋货轮劈开波浪。在伦敦、巴黎、纽约的金融家办公室里,发生了一件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情:大规模的海外投资。
你可能会觉得,资本家嘛,天生就是全球跑,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这在当时,是件反常识的事。
经济学鼻祖之一,大卫·李嘉图,在1817年还信誓旦旦地说,绝大多数有钱人,宁愿守着国内这点“薄利”,也不愿意把钱投到遥远而陌生的海外去。
毕竟,风险太大了。
那是什么力量,驱使着19世纪的资本家们,克服恐惧,把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投向了美洲的铁路、非洲的矿山、亚洲的种植园呢?
是“国际主义情怀”吗?是为了帮助落后地区人民“脱贫致富”吗?
当然不是。驱动这一切的,只有一个非常朴素的商业动机:为了给本国的消费者,提供更好、更便宜的商品。
我给你举个例子。
一个英国的纺织厂老板,他想什么?他想的是,怎么才能生产出物美价廉的布料,卖给英国的老百姓,好让自己赚到钱。要实现这个目标,他需要大量的优质棉花。英国本土不产棉花,怎么办?
他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英国用昂贵的温室来种;要么,去阳光充足、土地肥沃的埃及或者美国南部投资,开辟棉花种植园。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当然是后者。
所以,你看,海外投资的起点,不是一个复杂的全球战略,而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计算。
伦敦的资本家,把钱投到阿根廷去修铁路,不是为了“支援南美建设”,而是为了能把阿根廷草原上便宜的牛肉和小麦,更快、更省钱地运回英国,摆上利物浦码头工人的餐桌。
这就是海外投资的“第一层逻辑”:它不是钱的单向流动,而是一场互惠互利的价值交换。
对于投资国来说(比如当年的英国),它用资本,换来了本国消费者急需的、更廉价的原材料和食品,提升了所有人的生活水平。
对于接受投资的国家来说(比如当年的阿根廷),它获得了最稀缺的东西——资本。
这些“落后国家”,它们缺什么?它们不缺土地,不缺资源,甚至不缺劳动力。它们缺的是把这些资源盘活的“启动资金”,以及与之配套的制度和观念。
外国资本的流入,就像一场及时雨。它带来了资金,也带来了技术和管理经验。工厂建起来了,矿山开动了,铁路铺开了。当地人有了工作,工资水平因为生产效率的提高而上涨。整个国家的经济,就被这股外部力量,给激活了。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双赢”故事。一个自由放任的市场经济,在全球范围内,自发地形成了一套资源配置的精妙机制。
资本,像水一样,自动从利润率低的地方(资本充裕的欧洲),流向利润率高的地方(资本稀缺的亚非拉),在这个过程中,所有参与方都受益了。
但是,你肯定会问,如果这个模式这么好,为什么后来玩不下去了?为什么今天的世界,不是这个样子了?
别急,故事的高潮,马上就要来了。
20世纪,一股思想,开始在全世界游荡。
这股思潮,给世界提供了一套全新的叙事。它说:
“你们看到的那个‘双赢’故事,都是骗人的!真相是,外国资本家是来剥削我们的!他们开工厂、开矿山,不是为了帮助我们,而是为了榨取我们工人的血汗,掠夺我们的宝贵资源。企业,就是剥削的工具。要结束这种不公,只有一个办法:把这些外国资本家的财产没收,收归国有!”
这套叙事,太有感染力了。你想想,对于那些刚刚摆脱殖民统治的新生国家来说,这简直就是“政治正确”的代名词。把外国人的公司收归国有,既显得自己“爱国”,又能把财富抓在自己手里,何乐而不为?
1952年,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正在发生:伊朗,宣布将英国人经营的英伊石油公司,实行国有化。
当时的英国,正是工党政府执政,首相是艾德礼。工党自己,刚刚在英国国内搞了一大波国有化,把煤矿、铁路、钢铁厂都变成了国营。
所以,这就出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场面。
英国政府,自己在家搞国有化,搞得不亦乐乎。现在,伊朗人有样学样,要把它在海外的“亲儿子”——英伊石油公司——也给国有化了。英国政府该怎么办?
它能理直气壮地指责伊朗“你这是错的”吗?不能。因为它自己就在干同样的事。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海外资产,被别人“合法”地拿走。
根据当时的国际法,一个主权国家,有权处置自己境内的任何财产。你可以抗议,可以去国际法庭告状,但如果对方就是不理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动武?在联合国宪章的框架下,你这就是赤裸裸的侵略。就算你打赢了,你能派军队去保护炼油厂的每一个阀门吗?你能在刺刀的监视下,让企业正常运转吗?不可能。
伊朗事件,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它向全世界的投资者,发出了一个致命的信号:你的海外资产,是不安全的。今天你辛辛苦苦建起的工厂,明天可能就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从此,私人海外投资的黄金时代,戛然而止。
资本家不是傻子。他们从血淋淋的教训中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海外投资,越来越像是一场“合法的自杀”。
就算有些国家不搞这么赤裸裸的“没收”,它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血本无归。比如,搞外汇管制,你的利润汇不出去;搞歧视性税收,把你赚的钱都变成税款;再或者,干脆来一场恶性通货膨胀,让你手里的当地货币,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你今天去看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历史,几乎都能找到类似的故事。
于是,国际资本市场,这个曾经高效运转的全球资源配置中心,就这样被摧毁了。
私人资本家被吓跑了,不敢来了。那穷国的发展怎么办?
这时候,一个新的“救世主”登场了,那就是政府。
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政府,提出了一套新的方案。最著名的,就是杜鲁门总统的“第四点计划”。这个计划的核心思想是:
既然私人投资不靠谱了,那就让我们的政府,以及像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样的国际机构,来提供公共投资和贷款,帮助你们这些不发达国家搞建设。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美好,对不对?用政府的钱,去填补私人资本留下的窟窿。用国家的信用,来对抗政治风险。
但是,这真的行得通吗?
这套方案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其天真的假设:政府的钱,就不是钱了吗?政府的投资,就能免于被掠夺的风险吗?
伊朗的例子已经证明,国有化这把刀,砍向私人企业和砍向外国政府的投资,是没有区别的。
如果一个国家的议会,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外国流入的资金,那凭什么美国纳税人的钱,就应该源源不断地送给它呢?美国国内,就没有需要投资的地方了吗?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我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大量的国际援助,变成了某些国家腐败官员的私人金库。
我们看到,以“国家项目”为名义获得的贷款,被用来建造各种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而不是真正能创造价值的产业。
我们看到,很多受援助国,非但没有感恩,反而把这种援助视为理所当然,甚至用来巩固那些导致他们贫穷的、反市场的政策。
美国政府的这种做法,实际上是在用本国纳税人的钱,去补贴那些发展中国家的失败制度。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慷慨的外部输血,很多国家那些本该破产的、低效的国营企业,才能苟延残喘。很多错误的经济政策,才能被掩盖和延续。
这就像一个溺爱的家长,不断给一个挥霍无度的孩子零花钱。结果,孩子非但没有学会自己挣钱,反而变得更加依赖和不负责任。
到这里,我们就能看清那个“发展陷阱”的完整面貌了:
第一步:黄金时代。私人资本自由流动,创造了双赢。
第二步:国有化浪潮。反资本主义思潮兴起,私人投资者被吓跑,国际资本市场解体。
第三步:政府援助替代。西方政府试图用公共投资取代私人投资,结果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巩固了那些导致贫穷的错误制度。
第四步:恶性循环。穷国因为缺乏真正的资本积累,经济停滞,社会问题频发。为了解决问题,政府采取了更激进的干预措施(比如印钞票搞通胀),进一步破坏了经济的根基。
这个循环,像一个无情的绞索,套在了许多发展中国家的脖子上。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有一个疑问:那些穷国的领导人,他们难道是傻子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把会下金蛋的鹅(外国投资)给杀了,自己以后就没蛋吃了吗?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智商,而在于思想。这些国家的精英们,他们的大脑,被一套错误的思想给“毒化”了。
而最讽刺的是,给他们“投毒”的,恰恰是他们一心想要学习的西方世界。
故事是这样的:
19世纪末20世纪初,那些不发达国家里最聪明、最爱国的年轻人,看到自己的国家积贫积弱,再看看西方国家的繁荣富强,心里着急啊。他们想,我们一定要把西方成功的秘诀学回来!
于是,他们漂洋过海,来到牛津、剑桥、哈佛、耶鲁,进入当时世界上最顶尖的大学,去学习经济学。
但是,他们在大学的课堂里,听到了什么?
他们听到的,不是亚当·斯密和李嘉图,不是自由放任和个人主义的伟大成就。
他们听到的,是福利主义,国有化思想、费边主义、凯恩斯主义。
那些西方的“进步”教授们,告诉这些来自穷国的学生:
“孩子们,你们千万别学我们19世纪那套老古董了!那个叫‘自由放任’的玩意儿,是强盗资本家用来剥削人民的工具,早就过时了。它只会让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未来的希望,在于‘全能政府’和‘全面计划’!国家应该干预经济,搞福利社会,通过高税收来实现财富的‘公平分配’。储蓄和资本积累是危险的,政府应该大胆地花钱,搞赤字财政,刺激需求!”
这些思想,在当时的西方,是一种时髦的“非主流”。但是,对于那些求知若渴的发展中国家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来自文明中心的“最高指示”。
他们带着这些“屠龙之术”,满怀激情地回到自己的祖国,准备大干一场。
他们是怎么干的呢?
他们认为,“工业化”就是建立强大的工会,搞最低工资法,发失业救济金。结果,人为抬高了劳动力成本,导致大量失业。
他们认为,“商业”就是政府管制,搞各种审批和许可。结果,扼杀了企业家的创新精神。
他们认为,“公平”就是搞国有化,把私人财产变成国家财产。结果,吓跑了所有的投资者。
他们想要模仿西方,但他们模仿的,不是西方之所以富强的“因”,那个基于私有产权和自由市场的资本积累过程,而是西方富强之后才玩得起的“果”,也就是高福利、强干预。
这就好比一个穷小子,看到富翁天天吃人参鲍鱼。他不想着学富翁当年是怎么白手起家、辛苦创业的,而是学着富翁天天吃人参鲍鱼。结果,只能是把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家底,迅速吃光。
西方世界,才是这些国家贫穷和落后的“罪魁祸首”!
是因为,西方用自己流行的错误思想,“毒化”了这些国家精英的大脑,让他们走上了一条通往贫穷的死路。
这段历史,你用它来审视今天的世界,会发现它依然惊人地相似。
你去看今天很多非洲、拉美国家,他们的经济政策,是不是还能看到当年那些“进步思想”的影子?他们是不是还在迷信政府主导的大项目,热衷于各种管制和补贴,却忽视了对私有产权最基本的保护?
而那些真正实现了经济奇迹的国家和地区,比如战后的德国、日本,后来的亚洲四小龙,以及我们中国自己,在起飞阶段,走的是哪条路?
无一例外,都是通过各种方式,尊重市场、保护产权、鼓励储蓄和投资、积极融入全球分工体系,从而开启了资本积累的正向循环。
最后,要强调三点,第一,繁荣的唯一秘诀,是资本的积累。
一个国家,要想让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人均资本的拥有量。也就是说,让每一个劳动者,能拥有更多、更好的工具、机器、设备去辅助他生产。
一个农民,用拖拉机耕地,肯定比用牛耕地产量高。一个工人,在自动化的生产线上工作,肯定比在手工作坊里效率高。
而资本的积累,只有两个来源:国内的储蓄,和国外的投资。
任何破坏储蓄(比如通货膨胀),或者吓跑投资(比如没收财产)的政策,都是在摧毁一个国家繁荣的根基。这是铁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第二:思想比金钱更重要。
给一个国家再多的物质援助,如果它的“思想软件”是坏的,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你给一个信奉“平均主义”和“反资本”的国家输血,最终只会养活一个低效、腐败的官僚体系,而不会催生一个充满活力的市场经济。
所以,一个国家真正的希望,不在于获得了多少外援,而在于它的国民,尤其是精英阶层,是否建立了一套正确的经济学观念。这套观念的核心,就是尊重私有产权、相信市场力量、鼓励企业家精神。
这听起来很“古典”,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在真实世界里,它就是通往繁荣的唯一窄门。
第三:警惕那些听起来很美好的“毒药”。
“公平分配”、“福利国家”、“政府主导”……这些词,听起来都充满了温情和正义感。但是,不讨论蛋糕怎么做大,这一国的国民都在讨论“如何更公平地切蛋糕”时,这个国家的前景都将迎来巨大的风险。它只会把大家的精力,从“做大蛋糕”这件最重要的事情上,转移到无休止的内耗和争夺上去。
财富不是印出来的,也不是分配出来的,而是通过艰苦的储蓄和明智的投资,一点一滴创造出来的。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建立一个能够保护私有财产、鼓励自由交换的制度环境。
这个道理,听起来一点也不“性感”,甚至有点“政治不正确”。但它就像物理学定律一样,不因为我们不喜欢,就不起作用。
因为通往繁荣的路,只有一条;而通往贫穷的路,却有无数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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