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不重要的时候赌钱，重要的时候，却赌命和运

无题

不是我想死磕这个话题，是这个话题引发的一些观点，让我觉得没办法视而不见。

汤家凤反对英语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是金牌数学讲师，如果按照他的建议将英语权重降下来补给语文数学，你说谁得利？第二，汤老师还建议开设武术、中医和国学，这显然是为情绪而定制，以汤老师南大数学系博士、南工大副教授的身份，他即使不是英语老师，也知道英语的重要性，但他何出此言？汤老师建议将英语降为副科和浙大郑强教授建议降低英语权重有一个相同的背景就是二人都是高级知识精英，尤其郑教授，他本人精通英语，我在想一个问题：汤教授和郑教授，对自己的孩子学英语，到底持怎样的态度？那些同意汤老师观点的人，你们自身有二位教授的知识水平和挣钱能力吗？你们的孩子也能享受二位教授的孩子拥有的教育资源吗？

以上是汤教授建议降低英语权重的话题来源。

其次，我们看一个昨天的留言：

上面这位留言者可能不知道：最好的逻辑教材、哲学著作，最好的版本都是英语写的，翻译过来的版本，不考虑删减、修改等二次损耗，即使是忠实翻译，是不是就能完美体现作者原意呢？众所周知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存在即合理”、“犬儒”我敢说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理解错了，这就是翻译脱离了语境、二手转述和传播中的不断压缩、讹变共同造成的。

我个人的经验就是：“忠实翻译也不等于原文”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尽管翻译可以做到非常准确，却很难做到“零损耗”，尤其哲学、逻辑学、法学这些领域，一个词往往不是一个普通词，而是背着一整套思想传统——这玩意儿你能靠AI解决吗？

比如英语里的 justice，当然可以翻译成“正义”，但英语读者看到这个词时，可能同时处在法律、政治哲学、程序正义等语境里；中文读者看到“正义”，脑子里激活的大义凛然的文化联想其实往往驴唇不对马嘴，字典对应上了，概念和历史并没有一起搬过来。

所以，回到上面那个图片——什么叫无可厚非的建议？“无可厚非”的标准是你制订的吗？你就说你赞同他的观点就行了，别代表其他人得出一个半真半假的“公共看法”，我认为这观点太可非议了！这留言者只是想努力装出一副客观居中的姿态来证明他的观点是正确的，这叫“诉诸纯洁”，其实看他的留言就知道，又一个无知装有知的人罢了。

我给他回复了很长的留言，但是都不见了，当时给他回复的时候我已经预感到留言可能会不见，所以就做了截屏，现在，为了安全起见，我只把他的留言放上来，我当时的回复，现在“稀释”一下浓度，略作如下阐述。

他这个观点里有个重复了无数次也被反驳了无数次的看法，那就是：英语只是一种工具，AI可以替代。

这个人还有一个国人常有的毛病，叫做好为人师，其实也就是装逼，你看他那句“这种工具性学科占据了150分的高考分值显然是不合理的”，这种口气搞得他是教育专家一样，我们看个例子：北京2016年把英语从150分降到100分，三年后默默回复到150；江苏的类似改革同样撤回。如果英语降权真是合理的，这些地方没有理由改回来。

高考的分值权重，每一分都是重如千钧的指挥棒，首都那些体制内的精英还没有你明白这个道理？降低英语权重，意味着公立教育系统内的英语投入减少，但国家和社会对英语的需求（研究技术文献、进国家科研项目、对接外企资源，做科研、搞外贸）一分一毫都不会减少。

华为公司重视英语不？中芯国际重视英语不？那些搞芯片的、搞通信的、搞能源的——凡是高精尖的行业，你看哪个行业不重视英语？

如果英语只是帮助普通家庭的孩子提高成绩、增加就业，而对国家毫无用处，请放心，它早都不存在了，还轮得到你这种lowb唧唧歪歪？公共教育目前为止依然不肯将英语降权的唯一确定原因是它对国家、对社会有极为重要的作用，当然也允许捎带着对改变个人命运起到利好作用，我说句极端的话，哪个孩子要是能熟练掌握英法德日西班牙等主流语言，他甚至可以不学其他科目也完全不愁找不到工作！

第二点，说英语是工具，所以不重要，那我问你，哪个科目不是工具？数学是不是工具？物理是不是工具？就连神圣的历史，也不过是“以史为鉴”——还是工具！好像把一个学科还原为工具之后，"工具性"就成了一个可以按需贴的标签——需要贬低什么，就给它贴上。但你这个标签不提供任何论证，只提供情绪出口。

这位仁兄说以后AI就可以替代人工翻译了，这其实和花千芳的观点说一模一样的，但事实就是，AI越强大，人类就越离不开自己掌握英语的能力，因为人类必须要拥有能驾驭原始信息的能力，而不是只会等二手翻译。用AI翻译的人得到的是AI筛过的世界；能读原文的人才知道AI漏了什么、错在哪里。

AI 翻译会漏掉语境、立场和概念上的微妙差异，而这些恰恰是批判性思维的原料，而且，人在说话时的语气和语态有时候和字面意思截然相反，比如双关语、正话反说、反讽，这些都是AI不能分辨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孩子去一家出口贸易公司面试，或者去华为公司面试，你举觉得主考官是考你孩子的英语口语能力，还是考你孩子带的翻译器的口语能力？人能傻逼到这种程度我是真的想不通啊。

AI 翻译之所以替代不了人工翻译，不是因为AI不够好，而是因为"翻译"这件事里有一部份是AI在结构上承担不了的——准确性、创造力、责任——尽管AI 已经接管了大量通用和低风险的翻译任务，但高利害、高文化负载、高创造性的部份，仍只能由人来完成。

AI只能替代人的部份重复性劳动，但没办法取代人类的核心能力，我们为什么说有的人的文章有“AI味儿”，那就是因为AI虽然拥有强大的遣词造句的能力，堆砌资料的能力，但是没有人类的想象力，写出来的东西也不会接地气，有机器的精准，没有人性的温暖。

而且，有些工作即使是看起来重复率很高，但依然没有哪个国家敢交给AI，比如空管调度、核电站操作流程，不是AI 不会做，而是AI一旦犯错代价将不可估量，而且不可逆，但是人类发现了问题能及时修正，而不是按照程序指令一条道走到黑。

咱们继续说英语。

最后这部份，其实比上面所有部份的论述加起来都重要：

英语保护的是一个人的知情权。

这个观点好像有点儿宏大，但落点其实很具体：你有权直接看到原文，而不是永远吃别人咀嚼过的剩饭。

我相信很多人，包括留言的那位在内，一定抱怨过很多媒体的断章取义，选择性报道等情况，比如美国发生了一件事，从发生到媒体播报到你眼前，中间要经过选题、翻译、删减、编排，每一道工序都是一次过滤，而每一道过滤背后都站着一个替你拿主意的人——他决定哪些值得译、哪些可以略、标题往哪个方向起。你看不到被略掉的部分，你甚至不知道有"被略掉的部份"这回事。AI翻译普及之后，这个过滤器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了一层商业算法的立场：它决定给你看什么、怎么译，全程不需要向你解释任何理由。一个人如果连原文都够不着，他拿什么核实眼前这碗精神食粮里被掺了什么？

这个权利在关键时刻是救命的——孩子留学签的入学条款、外贸合同的英文原文、国外的药品说明书、某篇论文的原始数据——遇到任何一处译得含糊甚至译错的地方，懂英文的人当场就能发现，不懂的人只能赌对方的人品。人这一生，不重要的时候赌的是钱，重要的时候，往往赌的是命和运。

同样的道理，一个能直接读外媒原文的人，可以把不同立场的报道放在一起对照，自己拼出事情的形状；一个只依赖二手转述的人，得到的永远是别人拼好、替他盖了章的形状。前者是在知情的前提下做判断，后者是在被安排的条件下当一棵菜——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就是知情权三个字全部的份量，也是一个家族三代以上的运数——所以，我苦口婆心地、遮遮掩掩地在为普通家庭的孩子的未来试图讲明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他们的父母却觉得我坏了他们的好事，好吧，认知决定命运果然是宿命论啊。

所以，取消英语，或者降低英语权，其实最严重的地方不在于少考了一门课程，而在于它系统性地削减一群人直接获取一手信息的能力。知情权不是天赋的，它是能力换来的；能力被收走了，知情权就成了一张空头支票，而现在，有很多人甘愿主动放弃这种知情权，真是一盘好菜！

所以我反复强调英语的重要性，不是因为崇拜哪一个国家，更不是觉得会几句英语就高人一等。我只是觉得，一个普通人手里的工具本来就不多，能通向更大世界的工具尤其少。真正应该做的是尽量多给孩子几把钥匙，而不是因为自己这辈子没打开过那扇门，就告诉下一代：门外什么都没有。

英语就是其中一把钥匙。

你可以一辈子不用它，但别急着把它扔了，更别替孩子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