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张是之
最近国道、省道被私自封堵起来然后收费,所有人都在骂。
而且,还不是个例。
神农架、稻城亚丁、泸沽湖,同样的剧本,一遍又一遍。
现在最新进展来了。
神农架方面已经道歉,并宣布对过境车辆实行全天候、无条件自由通行。
也就是,这条路原本可以正常通行,后来被拦起来不让走;现在在舆论和上级压力之下,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今天,我想借这个事,跟大家聊一个看似抽象、其实离每个人都很近的概念:自然权利。
这件事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就在这里:
很多事情,本来就是你可以正常做的;后来,可能就是一纸文件,突然说不行了;再后来,有些还能恢复正常,有些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举几个例子。
如果你看过电视剧《历史转折中的 DXP》,可能会记得一个桥段,那就是:养鸭子不能超过三只。
因为养三只是 Socialism,如果超过三只的话,就是资本主义了。

这不仅是影视桥段,而是有真实的历史背景。
今天很多人看到这一段,会觉得荒谬,甚至不可思议:养几只鸭子,怎么还能上纲上线?
但在当年,很多人真不觉得荒谬。因为这被认为涉及“姓社还是姓资”的根本问题。
当年不只是养鸭子。
你要是当个小老板,雇工一到8个,就可能被认为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
所以有“七上八下”一说——雇工7个可以,8个就不行。
这条线划得清清楚楚,多一个都不行。
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7个和8个,到底有什么本质区别?谁规定的?凭什么?
但在那个年代,这条线就是铁律。
多雇一个人,性质就变了,从“个体户”变成了“资本家”,从“自食其力”变成了“剥削他人”。
当年甚至有一个轰动全国的案子——“傻子瓜子”创始人年广久,因为雇工超过100人,两次被抓入狱。
他的罪名不是别的,就是“雇工太多”。
甚至是,自家的鸡、自家的蛋,拿到市场上卖,也可能被扣帽子。
我不是在编故事。你去问问稍微上点年纪的人,或者翻一翻改开的相关记录,就知道这不是段子。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一个家庭能生几个孩子的问题。这个我们今天不展开。
我想说的是,透过这些现象看本质,背后其实都是一个问题:权利到底属于谁?
那些你原本就可以正常做的事,后来却需要别人批准;那些你原本可以自由支配的东西,后来却被人重新划线;那些本来属于个人、家庭和市场的选择,后来却被人拿走。
我们给这种原本就属于人的基本权利,取一个名字,叫作“自然权利”。
作为近代政治哲学中的重要概念,它是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在三百多年前提出来的。
他强调,人有生命、自由和财产方面的基本权利;这些权利不是法律发明出来的,也不是GOVERMENT恩赐的,而是先于GOVERMENT、先于制度的。
什么叫“先于”?
洛克的意思是,在没有GOVERMENT之前,人就已经拥有这些权利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在GOVERMENT 出现之前,你能不能保护自己的生命?能不能自由地行动?能不能通过劳动获得属于自己的东西?答案显然是可以的。
这些权利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不需要任何机构盖章,它们天然就属于你。
那GOVERMENT是怎么来的?洛克说,是人们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些权利,才自愿组建了GOVERMENT。
换句话说,GOVERMENT是后来才出现的,是人们为了保护自己已有的东西,才让它存在的。
所以逻辑就很清楚了:你的权利在前,GOVERMENT在后面。
GOVERMENT的职责是保护你本来就有的权利,而不是倒过来——由GOVERMENT来决定你有哪些权利。
简单说就是,一个人不能随便伤害你,不能随便限制你,也不能随便拿走你的财产。
GOVERMENT存在的正当理由,恰恰是为了保护这些东西,而不是随意收回这些东西。
当然,我不是挟洋自重,不是说洛克讲的就一定对。
其实我们的老祖宗,也有类似的清醒表达,孟子就说:“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他们说的不完全一样,但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
不管是洛克还是孟子,洋人或是老祖宗,都不用迷信。
真正重要的是,你从自己的生活经验、内心直觉和基本逻辑出发,看看这件事是不是说得通、有道理。
有些东西,本来就应该由自己决定。
你走一条公共道路,不应该被随便拦下。
你养几只鸭子,不应该被随便扣帽子。
你怎么安排自己的劳动、财产和家庭生活,也不应该被随便拿走选择权。
这就是自然权利最朴素的意思。
它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条边界:
我的权利不能被别人侵犯,同时我也不能拿自己的权利去侵犯别人。
那法律是干什么的?
法律并没有创造你的权利,而是在确认和保护你的权利。
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区别,值得多说一句。
如果你认为权利是法律给的,那就意味着法律也可以拿走。今天法律给你养鸭子的自由,明天法律就可以说不许养——因为权利是它给的,它当然可以收回。
但如果你理解了权利先于法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本来就有养鸭子的自由,法律要做的不是“允许”你养,而是把“别人不能随便拦你”这件事写下来,告诉所有人:这条线不能踩。
同样叫“法律”,一个是在赋予,一个是在确认。看起来差不多,本质完全不同。
所以请记住一句话:
你的权利,不是法律赏给你的;法律真正该做的,是把它写下来,并告诉所有人:这些东西不能随便拿走。
到这里,我们就完成了一个从具体现象到抽象概念的过程。
从道路被拦收费,到养鸭子、雇工、卖鸡蛋,再到自然权利。
看起来是不同的事,其实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哪些事该由公家来管,哪些事不该被公家伸手?
但只要你理解了这个概念,再去观察现实,就会发现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如果你能理解这一层,再用这个原理去看其他现象,就很容易做出判断:
有些法律和规则,是在保护你的权利;
有些法律和规则,则是在重新划线,甚至是在拿走你的权利。
这类例子还有很多。为了这篇文章的安全,我就不展开了。
圈路收费之所以让人愤怒,不只是因为它收费不规范,更是因为很多人本能地意识到:权利受到了侵犯,有些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即使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走那条路,依然会对这种做法表示不认可。
这就是很多人内心深处的权利意识。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一次神农架道不道歉,而是我们能不能借这件事,把边界看清楚,把权利说清楚。
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会在具体问题上看得很清楚,换一个场景,又变得没那么清楚。
只有当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类似的事情才会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管理者突然变得更善良,而是因为权利边界和意识更清晰了。
2026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