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打土豪的黑历史
美国打起土豪来，一样非常狠。
我们先从美国开国说起。
你肯定知道美国是怎么建国的。1773年，波士顿倾茶事件。导火索是什么？是英国议会通过了一个《茶税法》，对北美殖民地的茶叶每磅征收3便士的税。3便士，按当时的购买力，大概相当于今天的几美元。就这点钱，北美人民炸了。他们喊出一个响彻历史的口号，无代表，不纳税！意思是，我们在英国议会里没席位，你就没权力向我们征税。然后他们就把英国东印度公司价值一万八千英镑的茶叶全倒进了大西洋。
最后打了八年独立战争，美国独立了。
你看，这个国家的基因里，天生就刻着反税收三个字。
托马斯·杰斐逊在《独立宣言》里控诉英王的27条罪状，其中一大半跟征税有关。早期美国，那就是一个小政府的极致样本，联邦政府穷得叮当响，连总统府的窗帘都买不起；没有常备军，没有国税局，各州自己管自己。托马斯·潘恩在《常识》里说，政府越小越好，最好小到像一件贴身的衬衫。
那么问题来了，就是这个为了3便士茶叶税就敢揭竿而起的国家，到了20世纪中叶，它的最高个人所得税率是多少？94%。
你没看错，1944年到1963年，美国年收入超过20万美元的人，每挣100块，94块交给政府。
不光是美国，英国最高税率一度达到98%，附加税后几乎把你的所有收入都收走。法国、德国、瑞典，全部冲到90%以上。
从3便士到94%，从无代表不纳税到挣一块钱交九毛四。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战争
一切的反常，都从一个最老套的东西开始，战争。
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征收个人所得税，是什么时候？
不是1935年罗斯福新政，更不是1960年代。是1861年，南北战争爆发那年。
为什么？打仗要钱。北方的联邦政府需要供养200万大军，光军饷一项每天就要100万美元。钱从哪来？借债借到山穷水尽，最后只能直接伸手拿，国会通过了《1861年收入法》，对年收入800美元以上的人征收3%的所得税。
战争一结束，1872年，这条税立马被废了。
美国人又回到了没有所得税的黄金时代。你看，战争就是税收的启动器。
但真正把税率推到90%以上的是两场世界大战。
先看第一次世界大战。
1914年之前，欧洲主要国家的最高税率大概是多少？英国最高不到10%，法国更低。
为什么？因为19世纪是自由资本主义的黄金时代，主流经济思想是亚当·斯密的轻徭薄赋。政府管得越少越好，税越轻越好。
可1914年一战爆发，一切都变了。英国在战争期间每天要烧掉500万英镑，一年军费就超过战前政府全部开支的20倍。
钱从哪来？发国债是第一条，但光靠借不行，因为你得还。第二条路就是印钞，那会导致恶性通胀。第三条路最直接，征税。
英国1915年把最高税率从战前的8%猛提到37.5%，1918年又加到53%。美国1913年刚通过宪法第十六修正案，正式有了所得税。
1917年参战，最高税率立刻从15%跳到67%，1918年冲到77%。
但77%还不是90%。
真正把税率送进恐怖区间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1939年，美国最高所得税率是79%，这是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新政提上来的，但还没到90%。
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美国全面参战。1942年，最高税率提到88%。
1944年，最高税率达到94%。
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好莱坞明星或者企业高管，年薪100万美元，税后到手只有6万。
剩下的94万全被政府拿走。
英国1925年大幅提高遗产税税率，最高到50%。1939年二战爆发，1940年提到65%，1949年工党政府执政，进一步提到80%。
工党财政大臣斯塔福德·克里普斯说得赤裸裸：“我们要用遗产税，最终消灭世袭财富的阶级。”
美国呢？1916年，美国正式通过《联邦遗产税法》，税率从1%到10%。听起来不高对吧？别急。1935年，罗斯福新政时期，遗产税最高税率提到70%。
1941年参战后，提到77%。
配合高达94%的个人所得税和巨额赠与税，一个富人财产基本上要被吃干抹尽。
当时美国社会的主流情绪是什么？爱国税。前线士兵在诺曼底滩头流血，后方工人加班加点造坦克，凭什么富人还能住豪宅、开派对？
《生活》杂志当时刊登了一幅漫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窗外是战火连天，头顶上写着你的税率是94%。
读者来信一边倒，太低了，应该100%！
这就是战争的道德压力。
英国更狠。为了筹措对德作战经费，财政大臣金斯利·伍德推出了著名的附加税。最高边际税率，基本税加附加税，达到了97.5%。
如果你有投资收入，还有个投资附加税，加一起98%。你挣100英镑，政府拿走98，剩下2英镑。
这可不是段子，这是1941年的英国税法的白纸黑字。
二战期间，美国联邦税收从1940年的50亿美元飙升到1945年的450亿美元，涨了9倍。
而其中一大半来自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人数从390万暴涨到4260万，几乎每一个有工作的美国人都要交税。
税收从阶级惩罚变成了全民义务。
战争结束，税率却没回去。为什么？因为政府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高税率不仅能打仗，还能干别的事。
二、公平是高税率的道德外衣
战争结束了，但是战时建立起来的公平叙事留下来了。
你想想，二战前美国社会什么样？
1920年代，咆哮的二十年代，经济高速增长。
通过货币统计，最富的1%人口拿走了全国24%的收入，最富的0.1%拿走了12%。
洛克菲勒、卡内基、摩根这些人，富可敌国。而普通工人每周工作60小时，没有最低工资，没有社会保障。
这是左派叙事。
但真实的历史是，美国普通工人在1920年代，开始开上汽车了。
1930年代大萧条一来，左派舆论进一步发酵。
罗斯福新政中，最让老百姓觉得解气的是什么？是对富人征税。
1935年，罗斯福签署《税收法案》，把最高税率从63%提到79%。
他当时说了一句名言，我不在乎富人交多少税，我只在乎他们能不能交得起。这话听起来有点矛盾，但背后逻辑是，通过高税率来压缩财富差距，防止社会走向革命。
到了二战，这个逻辑被战时爱国主义镀上了一层道德金边。你富人挣得多，前线战士替你卖命，你就该多交。这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税收观，战后被完整地继承了下来。
1945年战争结束，杜鲁门总统想把税率降下来。
但国会里的左派议员说了，我们刚刚打赢了法西斯，难道回到家要继续忍受一个贫富悬殊的社会吗？不行。税率要维持高位，用这笔钱来建设一个公平的美国。
怎么建设？免费教育、医疗保障、失业救济、公共住房、退伍军人安置……所有这些，都需要钱。而钱，只能从高税率来。
1950年代，美国最富的1%人口承担了超过50%的联邦个人所得税。
最高税率一直保持在91%。
艾森豪威尔，共和党总统，曾经试图减税。
结果民主党控制的国会把法案驳了回去。艾森豪威尔自己后来在回忆录里写，我试图降低税率，但我很快意识到，任何公开为富人减税的政客，都会在选举中粉身碎骨。
为什么？因为二战之后的美国，中产阶级崛起了。大量工人、士兵通过《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上了大学、买了房、进了中产阶层。
这个庞大的中产群体，对公平有着强烈的诉求。他们建立了一套新的在和平时代逼富人交税的观念，他们说，你富是因为国家给了你机会，你就该回馈。
在这一观念下，高税率不是掠夺，是契约。
还记得肯尼迪说的那句名言吗？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而要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
这个阶段，学术界也提供了理论武器。
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在《富裕社会》里提出，私人富足，公共贫困。你想想，家家户户买得起汽车，但高速公路破烂不堪；人人有电视，但学校教室漏雨。
怎么办？通过高税收把私人财富转移到公共领域，建设基础设施、教育、科研。这就是公共产品理论。
高税率，披上了公平和公共两件道德外衣，成了战后西方政治正确。
三、冷战恐惧驱动的税收竞赛
但光有公平叙事还不够。真正让高税率从战时临时措施变成长期制度的，是冷战。
1947年，杜鲁门主义出台。
美苏进入全面对抗。对抗的形式不只是军事对峙，更是制度竞赛。
苏联人说，你看我们社会主义，人人平等，没有贫富分化。美国人说，我们也讲平等！我们有高累进税！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立刻把最高税率从82.5%提到92%。
你以为打完了会降？不，冷战才刚开始。
1950年代，美国每年军费开支占GDP的10%以上。
更关键的是，高税率成了西方政客在内部收买人心的工具。
你知道二战后西欧各国共产党势力有多强吗？1945年，法国共产党是第一大党；意大利共产党有200万党员。这些国家的精英阶层最怕什么？怕底层民众被起来搞武装革命。
怎么办？给他们福利。福利的钱从哪来？从富人那里征高税。
这就是所谓的冷战福利契约，富人接受高税率，政府用这笔钱给工人提供养老金、医保、失业救济、公共住房。
工人阶层生活改善了，就不闹革命了。国家政权保住了。
1940年代到1970年代，瑞典的社会民主党连续执政40年，把最高税率推到87%。
但你知道吗？瑞典最富的1%人口税负最高时超过90%。
冷战，把高税率从国内政策变成了一场意识形态战争。
你敢提降低富人税率，明天报纸就给你扣一顶资本家的走狗的帽子。
四、欧美国家的改革开放
有一个不广泛被人认知的事实就是，其实中国改革开放的七十年代末，欧美各国也在改革开放，高税率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始降下来的。
各国开始了税率竞争，竞相降低税收以吸引外来投资。
因为当时的美国深陷滞胀，而欧洲而面临着曾经大量公有化或福利化的严重后果。
而新一代的市场派知识分子哈耶克和弗里德曼深刻地影响了舆论，凯恩斯所代表的财富分配政府干预，被主流知识分子短暂抛弃。
持续了几十年的欧美打土豪运动，才开始向改善的方向发展。
尽管如此，西欧大部分国家和美国，依然保留了高额遗产税。
中国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欧美国家也迎来了新一轮的经济发展，正是在税率降低，社会福利减少的过程中，欧美国家阻止了进一步的衰退。
所以，你看，打土豪这种事，欧美国家做的也挺狠的，一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样经历了几十年，才有所缓解。
上一任拜登又开启了打土豪过程，要提高资本利得税。
现在民主党的政治明星最重要的政治口号是，美国不能有亿万富豪。
美国左翼，正在卷土重来，一步一步把美国民众逼入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