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在于否

原创摸象的盲人摸象的盲人本尊

《明辨》第一

启元问曰：“何为权？”

公曰：“此问甚妙。汝试言之。”

启元曰：“从吾所欲而择之，可谓权乎？”

公曰：“食时将至，姑以食喻之。吾与汝甲乙二物，任汝择一而食。”

启元曰：“父亲欺我！甲乙为何物，吾且不知，何以为择？吾知之矣：

既从吾欲，又知其详，乃可谓权乎？”

公曰：“然则告汝：甲，门前荒草也；乙，后园朽木也。”

启元曰：“父亲又戏我！二者皆不可食，虽许我择，何权之有？

必从吾欲，知其详，而所择又不为人所限，乃可谓权！”

公曰：“善。今日姑纵汝一回，使汝尝有权之味。凡所欲食，任汝择之。”

启元喜曰：“昨日邻叔店中之炙鱼甚美，今日仍欲食之。”

公曰：“可。”

须臾，叔至，携鱼而来。揭其盖，臭气扑鼻。

公曰：“汝所择之美食至矣，何不食？”

启元曰：“此非昨日之鱼也！

昨日尚美，今日已败；昔之所知，今已非矣。

父亲所谓权，皆欺人耳！”

叔大笑曰：“孺子勿恼，吾尚有佳肴。”

乃命仆陈诸食于前，满案皆是。

公曰：“为汝康健，诸物皆当少尝。”

启元曰：“不！肥肉腻，姜辛，芹苦，吾皆不食。”

公抚掌大笑曰：“善哉！孺子今知何谓权矣。”

启元愕然曰：“何也？”

公曰：“权不在择，而在否。”

启元曰：“愿闻其说。”

公曰：“古之权臣，行废立之事，废重而立轻。能废者，权乃大。

观今之世，且部任官，己部黜官，而己部之权反重于且部。予之未必为权，夺之乃见其权也。

乃至世之五常，其票与弱国无异，未尝多一；惟能否决，故其权重，而号强国。”

叔曰：“童子安晓此等事？吾以常事喻之。

一女得任意择夫，然既嫁之后，虽夫暴虐，终身不得去。汝谓此女有权乎？

又若吾与汝立约，立约之初，任汝商议；约既成，则无论何故，终不得解。汝谓汝有权乎？”

启元曰：“叔勿轻我，吾今尽知之矣。

天下之物无穷，人不能尽知；

虽知之，其情亦时时而变。

故择不足恃。

惟能拒之、止之、舍之，乃真权也。

余皆哄小儿之戏耳。”

公曰：“善。”

叔曰：“孺子可教也。”

于是共食，欣然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