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接聊黑格尔聊不明白,我们还是讲个故事吧。
各位好,昨天的文章写完后,有朋友要我顺势再聊一聊黑格尔的辩证法。
这可着实难为到我了。
倒不是我怕自己聊不明白,其实说实话,如果你真读懂了黑格尔,会发现的他的那套哲学其实卑之无甚高论。
但卡尔·波普尔对黑格尔有句评价说得好:黑格尔最擅长用一种故意夸张、晦涩难懂的语言,来包装极其平庸甚至错误的思想。这种文字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沟通,而是为了建立智力壁垒。普通人读不懂,就会产生智力自卑,从而对这些“辩证法大师”盲目顺从;而大师们则躲在没有边界的词汇城堡里,永远不用接受形式逻辑的审判。

是的,你随便拿一本黑格尔的书来读,都会发现它是很好的助眠神器,什么“纯存在”啊、“无”啊、“绝对精神”啊,一本书里大半本的文字都是这种云山雾罩的玄学黑话。
有的时候,你甚至能鲜明的感觉,作者本来想表达的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意思,但他本人(连靠带着研究他吃饭的翻译者),却就是不愿意实打实的把这话用寻常的语言表达明白。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这个感觉有的时候让我想起跟某些喜欢传统医学的朋友讨论问题,我跟他说:“你说五脏对应五行,肝属木、心属火之类的,可肝和木有什么关系、心和火有什么关系呢?”朋友就会说,五行的金木水火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金木水火土,道可道非常道……等等等等。
我若再问,那你说的五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又会balabala讲一堆,你若说,哦,我明白你意思了,但还是不对啊,这个和那个又有矛盾,他就又会说,你对五行的把握还是不准确,所以你才会觉得矛盾,你要是真的参透五行的含义,你就明白这其中的高妙了。然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孺子不可教的样子。
你跟一个推崇黑格尔哲学的仁兄去聊黑格尔,他往往也是这个态度,你若抓住其哲学中的矛盾漏洞,对其质问时,他的终极大招往往就是指责你根本不明白黑格尔所说的某个语词(比如纯存在、绝对精神、扬弃之类)的意思。
你若说,那你给我讲讲不就得了呗。他肯定会说:一两句说不明白,这个得靠你自己悟。
这哪是聊哲学啊,整一个问禅。
正如卡尔波普尔所说的,黑格尔擅长的,就是自造一批佶屈聱牙的生冷词汇,用以“躲在没有边界的词汇城堡里,永远不用接受形式逻辑的审判。”
维特根斯坦说,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脸怎么黄了,放冷涂的蜡。”小说里山林的土匪们喜欢自创一套黑话系统,为的就是即便被官府捉到,对方不理解黑话语词的含义也无法以此定罪审判他们,可是哲学家也搞起这一套,其实就跟土匪差不多了。
但是无奈,黑格尔还是搞成了,你看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现如今,恐怕99%的人根本读都没读过黑格尔的书,甚至连他的哲学观点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大多数人却都认为他是伟大的哲学家。
单从这一点讲,我觉得黑老师就比小说里的座山雕和天天“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的老中医们强不止一点半点。人家忽悠成了。

因为相比黑格尔,老神医们还是把话讲的太接地气了。
而且我真的没办法直接写一篇文章批判黑格尔的辩证法,因为你一旦进入到黑格尔那套佶屈聱牙的哲学黑话系统,这篇文章马上就会变得非常助眠,阅读量和收益都会非常可怜。
而且等我费心巴力的把这篇文章写出来,肯定又有人会指责——黑大师说的这个词不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你根本没看懂黑格尔辩证法!……
所以还是卡尔·波普尔说得好,一旦你进入黑格尔的那套语词系统,你就着了他的道。
那怎么办呢?
我们可能还是要回归历史——有趣的、每个人都能看得懂的历史,去看一看黑格尔这套逻辑发展到极致,会推出什么样荒唐的结论来。
我们的故事要从1933年春天,青年作家肖洛霍夫在顿河流域的所见所闻讲起。
作为土生土长的维申斯克区哥萨克人,肖洛霍夫当时已经是苏联文学界的“顶流”巨星,他的《静静的顿河》前两卷早已名满天下。
按理说,他本可以躲在莫斯科舒适的写作别墅里,喝着咖啡,拿着苏联作协的高薪,写样板小说来讴歌“集体化大生产的宏伟蓝图”。
但肖洛霍夫偏偏有一颗社会良心的老实心脏。
1933年1月,他回到了家乡。映入他眼帘的,不是红旗招展的集体农庄,而是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当时正值春耕,肥沃的顿河两岸却死寂得像个巨大的乱葬岗。
由于头一年地方官员为了完成上面下达的、高得近乎荒谬的粮食征购指标,实行了掘地三尺的暴力搜刮。
肖洛霍夫在村子里走着,看到昔日强壮的哥萨克汉子们全身浮肿,像幽灵一样在街上晃荡。地窖里空得连耗子都不光顾,饥饿的人们开始吞食橡树皮、草根,甚至煮熟的皮带。
在绝望中,成批成批的农民死在自家的土炕上,连掩埋他们的棺材都找不到。地方官员为了逼迫饥饿的农民交出那根本不存在的“藏匿粮食”,动用了中世纪式的酷刑。肖洛霍夫亲眼看到,官员们把濒死的农民双手反绑,吊在房梁上拷打;把孕妇和光着脚的老人赶进冰天雪地里,泼冷水冷冻。
肖洛霍夫的心流血了。作为一个良心未泯的正常人,他看到了两个黑白分明的事实:
粮食征收指标定得太高,把农民活命的口粮和开春的种子全抢光了。
农民没有种子,身体饿到极限,物理上根本无法播种。
他天真地以为,远在莫斯科的最高领袖斯大林本意是好的,只是被下面的贪官污吏蒙蔽了。
于是,在1933年4月,肖洛霍夫颤抖着手,给斯大林写了一封近两万字的长信。信中没有一句口号,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日期、拷打的细节和饿死的人数。他用最老实、却不容辩驳的事实,向他的领袖请命——农民活的太苦了,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我们这里暂且打住,猜想一下斯大林对这封信的回应?
假如斯大林是一个帝俄时代的沙皇,对贵族精英的这种为民请命,沙皇一般会选择优容,甚至(如双面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一样)挤出几滴慈悲的眼泪,更甚至(如改革沙皇亚历山大二世一样)派个钦差大臣到地方上考察一番,然后出一份没卵用的改革方案。
假如斯大林再独断且小心眼一些,则可以效法乾隆皇帝整尹壮图之故事,就说你肖洛霍夫编造谎言、恶意攻击苏联建设的大好形势。过几年苏联就开始大清洗了,让叶若夫同志在清洗名单上加你一个肖洛霍夫,是很难的事情么?
但这两者斯大林都没有采用。
人家斯大林是什么人呢?人家可是第比利斯神学院毕业的顶级高材生,在《真理报》当了多年的理论编辑,哲学学得可牛了。

神学院培养了他建立教条闭环的宗教狂热,编辑生涯则让他彻底精通了如何用宏大叙事去任意裁剪现实。
哲学家,懂吗?人家是哲学家。
哲学家就意味着,他既不需要流下虚伪的眼泪,也屑于搞低级的打击报复,慈父要的是从哲学和道德的双重高度对你们这帮自居为社会良心的知识分子进行降维打击,让你不仅身体在受苦,灵魂还要跪下认错。
所以,斯大林很快给肖洛霍夫回了信,信的原文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肖洛霍夫同志:
谢谢你的来信……你从维申斯克区那些令人痛心的事件中,看到了苏维埃政权内部的一些官员在工作上存在着‘局部和次要的偏差’。这确实存在,我们已经撤换并惩办了那些犯了过激错误的同志。
但是,亲爱的肖洛霍夫,我并不完全同意您的的意见,
要全面的看待问题,
你必须明白,你作为一名作家,由于只站在一个狭小的局部,你的视线被眼前的现象遮蔽了。
……
那些可敬的庄稼人,那些你认为正在可怜挨饿的农民,实际上是在针对苏维埃政权发动一场“静悄悄的战争”,
这是一场饥饿的战争。他们搞消极对抗,表面看是不流血的,但他们才不在乎工人和士兵是不是在挨饿……他们试图用饿死自己的方式,来摧毁苏维埃国家。
我亲爱的肖洛霍夫,时间越长,您对这个事实就会看的越清楚。”
信件看完,我们不妨扮演两个不同的哲学流派人物,去分别品评一下斯大林的这封回信。
一个是从古希腊走来的、坚持一是一二是二、并经历莱布尼茨、罗素等近代正经逻辑学家改造的形式逻辑的坚守者。
另一位则是活学活用黑格尔“正反合”公式的、把黑格尔哲学玩明白了辩证法大师。
思考后,我们发现,两位哲学家对这封信的观感是完全不同的。
先讲讲形式逻辑学者观点吧,现在我们请出罗素上身。

罗素会表示,斯大林的这封信是一封逻辑漏洞千疮百孔的低级语言骗局。
形式逻辑不听宏大叙事,它只认物理限制、概念同一和因果证据。那么在上述逻辑的拆解下,斯大林犯的错误有:
第一,无耻的偷换概念。
肖洛霍夫说的事实,是农民缺乏维持生命所需的粮食,导致器官衰竭而死亡,这是物理上的濒临死亡。可斯大林却把物理濒死(A),偷偷等同于富农阶层对国家的消极怠工(B)。
形式逻辑对此的结论是:A ≠ B。生命的第一原则是求生,而不是政治。在物理绝境下不播种,是缺乏种子和体力的客观物理结果。斯大林强行移动概念的球门,将“生物学灾难”偷换为“政治学阴谋”,这在逻辑起点上就彻底违背了同一律。
第二,无法兼容的二律背反。
肖洛霍夫在去信中想强调的,是农民没有任何武器和抵抗意志,且正在成批死亡。他们是高额粮食征购政策下的绝对受害者(A)。他说的是基本事实。
但斯大林在回信中,却利用权力修辞,说农民正在通过大规模绝食,试图切断粮食供应,所以他们是向国家发起进攻的隐蔽施害者(非A)。
这两个命题在形式逻辑(矛盾律)里是绝对无法同时为真的A与非A。斯大林通过权力的舌头,强行把一个“单向的暴力剥削”,组装成了一个“受害者与施害者互为一体”的二律背反怪物。
第三,不可证伪的类宗教迷信。
有一句话借肖洛霍夫一个胆子他也不敢提,但形式逻辑学者会提他提问,那就是斯大林既然断定几百万人是为了政治目的“集体自杀式对抗”,就必须给出他们有组织、有纲领、主动选择饿死的确凿数据和证据。
但斯大林拒绝给出任何证据。他只是构建了一个“你不交粮=反动;你饿死了=用饿死来反动”的不可证伪的循环论证。这根本不是科学的理论,而是一套“类宗教迷信”。
好吧,以上是形式逻辑学者的观察结论。下面我们再来看看黑格尔辩证法学者会对这封信有什么意见。

首先,黑格尔辩证法是讲对立统一的,所谓“正、反、合”么。
黑格尔觉得形式逻辑太僵化、太片面了,我给你整个全面的!
肖洛霍夫只看到了农民饿死、官员拷打的“现象”(正),却没看到这背后的“实质”(反)。那么实质是什么呢?实质(可以)是:农民虽然在肉体上饿死了,但这正是“社会发展在新阶段的必然表现”。他们通过消极不播种,在客观上造成了城市工人和军队的断粮危机。因此,“受害者”与“施害者”在更高维度上达成了辩证统一(合)。由表象(正)入实质(反),最终在更高维度上达到统一(合)。斯大林同志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是高超的辩证法的掌握者。
其次,不同于形式逻辑认为矛盾是逻辑的天敌,黑格尔宣称:康德太胆小了,看到矛盾就以为是绝境。在我的辩证法里,“二律背反”根本不是什么无法兼容的错误,而是事物发展的动力!
而在黑格尔哲学中,作为事物发展动力的矛盾又是分主次的,也就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的,那么在斯大林和肖洛霍夫的辩论中,农民濒临饿死的问题,和苏联要发展工业化抵抗西方围堵的问题,到底哪个是主要矛盾,哪个是次要矛盾呢?
斯大林认为,后者才是主要矛盾,也就是饿死个把农民没有苏联加速发展工业重要。
你别说这个观点还真是符合黑格尔哲学本意的,因为黑格尔哲学著名论断就是“事物是普遍联系的”,所以个体的生命只是有机的整个世界的一部分,那么孤立的、具体的个体生命(比如顿河流域某一个具体的哥萨克农民),在逻辑上就是不真实的、片面的。
只有那个包含了一切、向着最终目标奔流的“绝对整体”(苏联工业化大局),才是唯一的真理。
所以在斯大林眼里,你肖洛霍夫哭哭啼啼地抓着“饿死人”这个孤立的局部事实不放,就是缺乏辩证法的全局观。他用“普遍联系”这四个字,就能轻飘飘地把数百万活生生的人的肉身痛苦,稀释、消解成了宏大历史画卷里一抹微不足道的背景色。
何况在黑格尔的辩证法城堡里,啥是主要矛盾,啥是次要矛盾,从来不是靠科学数据或人道底线来称量的,而是由话语权的垄断者随意定义的。
是不是让人想起那个笑话:
妻子结婚时对丈夫说:今后家里大事你做主,小事我做主。
丈夫听后大喜过望,
妻子紧接着来了一句:判断啥是小事,啥是大事,我做主。
当有人跟你说矛盾要分主次的时候,你要意识到,接下来他要定义主次了。
最后,黑格尔辩证法是强调“最终意志的自我实现”的,并认为宇宙万事万物都为了达到这个自我实现而运转。
稍微冷静一点的人,都能看出,这个说法其实就是基督教最终审判,“上帝的永恒正义”最终实现的哲学化表达。它本质上是一种乐观信仰而不是科学推论(科学推论的话,黑格尔应该先拿狗做一下实验)。
黑格尔的信奉者们认为历史的发展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旧生产关系的灭亡必然伴随着剧烈的阵痛。而农民的消极对抗促使了社会向更高级阶段质变。斯大林压根不承认这是难关、更不是悲剧,而只是在长远和宏观的发展趋势中一个偶然反动,所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所以斯大林的回信信心十足。
所以你看,形式逻辑和黑格尔辩证法,对斯大林回信的观感就是这样迥然相反。
形式逻辑的结论:这是一封罔顾事实、自相矛盾、毫无底线的权力诡辩信。
辩证法的结论:这是一篇高屋建瓴、洞察本质、充满历史必然性的哲学宏文。
当然,这里我们要说,黑格尔辩证法其实也可以对斯大林的回信给出截然相反的观点——我想,这主要还是取决于那位辩证法学家自己到底生活在斯大林时代,还是赫鲁晓夫做完了秘密报告的时代。
鲁迅先生说过:“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其实人类的思维、逻辑也是,这里就不对两套逻辑体系做评价了,大家选择自己喜欢的那一种就好。
我只是把什么是黑格尔辩证法,黑格尔辩证法怎样分析问题,借这个事例给大家梳理清楚。
这里多说一句,很多人总问“为什么诞生了黑格尔的德国,二战中却陷入纳粹狂热”——这么问的人,我猜他多半其实不知道黑格尔到底主张了些什么。现在你明白了吧,黑格尔的论述,恰恰是德国后来有那样结局的远因。因为在“最终意志”“绝对真理”这些大词面前,一切个体的感受都可以是“不真实”也“可牺牲”的。

但文章的最后,我还是想讲讲肖洛霍夫这个人的下场。
有人肯定会问,肖洛霍夫这样直言不讳的给斯大林写信,最后没遭到报复么?
其实是有的,1938年,恐怖的清洗大潮席卷全苏。内务人民委员部(秘密警察)的首脑叶若夫揣摩斯大林的心态,盯上了当年公然写信顶撞地方官员、为农民请命的肖洛霍夫。
在那个深夜抓人、两句话就能定死罪的疯狂年代,苏联内务部在肖洛霍夫的家乡秘密布下罗网,准备指控他正在秘密组织一场“哥萨克反革命武装叛乱”。逮捕令甚至已经下达。
但幸运的是,当地的秘密警察里有一个良心未泯、敬佩肖洛霍夫人品的朋友,他冒着全家被枪毙的风险连夜走漏了风声。
关键时刻,肖洛霍夫展现出了哥萨克人的果敢、和讲逻辑的合格知识分子的冷静,他分析局势后、压根就没有和叶若夫的爪牙做无效的纠缠,而是买了一张车票,连夜跑到莫斯科。凭借最高苏维埃代表的特殊身份,奇迹般地直接见到了斯大林。
于是,在斯大林的孔雀石办公室里,上演了苏联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一幕:斯大林坐在办公桌后,当面召集了特务头子叶若夫、地方内务部负责人,以及逃亡而来的肖洛霍夫,进行三方当面对质。
当肖洛霍夫把秘密警察如何跟踪、造谣、构陷他的材料,一件件拍在桌子上。斯大林冷冷地看了一眼叶若夫,开始一件件核对信件、口供、证人的具体姓名和调查程序。面对最高领袖的亲自过问,地方特务吓得当场招供,说是奉了叶若夫的指示。叶若夫脸色惨白,现场连连否认。
最终,斯大林为了维持自己在国际上的文化招牌,更为了敲打权力膨胀的叶若夫,挥了挥手,宣布肖洛霍夫无罪,并在不久后将叶若夫本人送上了断头台。
我觉得这个故事蛮有趣的,作为那个时代为数极少的基本不昧良心、又能活下来的知识分子,肖洛霍夫是个奇迹。
王小波说,科学教人老实。罗素有言,逻辑让人清醒。
但我觉得,肖洛霍夫的故事告诉我们:(形式)逻辑最关键的作用,一是让你头脑清醒,二是让你别泯灭了良心,两者都对你在关键时刻(尽可能的)保命有大用。
当有人试图把时代的大雨,“辩证”地解释为你出门没带伞的主观过错时,别上套。请像肖洛霍夫一样,保持清醒、讲逻辑、行动迅速。并如肖洛霍夫一样,在保存自己的同时,尽可能的良心不泯。

全文完
本文6000字,感谢读完,长文不易,喜欢请三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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